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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病一场 白瓷病了。 ...

  •   白瓷病了。

      也许是那天在梅林里站得太久,受了风寒,也许是心事太重,压垮了身体。从梅林回来那天晚上,她就开始发烧。起初只是低烧,她没当回事,想着睡一觉就好。可到了半夜,烧越来越厉害,她浑身滚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胡话。

      青梧吓坏了,连夜去请太医。可宫里有规矩,夜里不能随意走动,她求了掌事太监半天,才换来一句“等天亮再说”。那一夜,青梧守在床边,不停地给白瓷换帕子,一遍一遍地用冷水给她擦脸,急得眼泪直掉。

      天终于亮了。青梧顾不上梳洗,就跑去太医院请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太医,姓方,刚入太医院不久。他给白瓷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说是风寒入体,加上思虑过重,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他开了几副药,嘱咐按时服用,又交代要多休息,不能劳累。

      青梧千恩万谢地送走太医,赶紧去煎药。药煎好了,她端着药碗进来,却发现白瓷烧得更厉害了。白瓷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青梧叫了好几声“娘娘”,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青梧一眼,又闭上了。

      “娘娘,喝药了。”青梧扶起她,把药碗凑到她嘴边。

      白瓷勉强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了。她靠在青梧怀里,喘着气,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娘……”

      青梧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娘娘,太太不在了,您要保重自己啊。”

      白瓷没有回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里,白瓷一直在做梦。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扬州的院子,母亲在院子里浇花,笑着回头看她;一会儿是皇宫的御花园,沈渡站在梅树下,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一会儿是太后,那张慈祥的脸忽然变得狰狞,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挣扎,呼喊,可没有人来救她。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她在黑暗里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亮。她朝着光亮走去,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那是母亲。

      母亲还是从前的样子,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挽成堕马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站在光亮里,笑着看着她,就像小时候每次她放学回家时那样。

      “娘!”白瓷扑过去,想抱住她。

      可她的手穿过母亲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

      母亲还是笑着,可那笑容里带着悲伤。

      “瓷儿,”母亲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娘走了,你要好好的。”

      “娘,不要走!”白瓷哭着喊,“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好想你……”

      母亲摇摇头。

      “瓷儿,娘不在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记住娘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娘——”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娘!”

      白瓷喊出声,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青梧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白瓷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黏腻腻的难受,可她没有力气动弹。她看着帐顶,看着那月白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想起母亲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换帕子。想起母亲送她出嫁时,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说:“瓷儿,娘对不起你。让你入宫,是娘这辈子做过最狠心的事。”

      那时候她不懂,以为母亲只是舍不得她。现在她懂了,母亲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辈子都要困在那四方天地里,再也出不来。

      可母亲没办法。父亲的官位需要巩固,白家需要一个靠山。而她,就是那个牺牲品。

      白瓷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母亲是被害死的。

      被太后害死的。

      她想起那人说的话:“你母亲偶然知道了太子案的事,就被太后灭口了。”

      太子案。

      什么是太子案?

      太后为什么要杀母亲?

      沈渡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弄清楚。

      报仇。

      她要报仇。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宫里的贵人,无权无势,连自保都难。她能做什么?

      白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沈渡。

      我该信你吗?

      腊月十七,白瓷的烧退了。

      青梧高兴得不行,一会儿给她端粥,一会儿给她端药,忙前忙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娘娘,您总算好了,吓死奴婢了。”青梧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絮絮叨叨,“您不知道,您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说了一晚上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什么渡……奴婢都听不懂。”

      白瓷心里一动。

      叫渡?

      她叫了沈渡的名字?

      “我说什么了?”她问。

      青梧想了想:“也没说清楚,就是一直叫‘渡’什么的。娘娘,那是谁啊?”

      白瓷摇摇头。

      “没什么。做了个梦,梦里的人。”

      青梧也没多想,又去给她端药了。

      白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那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沈渡应该快来了吧。

      他说,等事情了结,来接她。

      现在,事情了结了吗?

      她不知道。

      可她只能等。

      腊月十八,白瓷能下床走动了。

      她在屋里走了几圈,觉得浑身无力,又坐回炕上。青梧给她端来一碗粥,她慢慢喝了,觉得精神好了些。

      下午,有人来看她。

      来的是淑妃身边的宫女,带了一盒点心,说是淑妃娘娘知道她病了,特意让人送来的。白瓷谢了赏,让青梧把人送走。

      那盒点心是桂花糕,做得很精致,每一块都刻着花纹。白瓷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了。

      淑妃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在这宫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淑妃一定有所图。

      图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腊月十九,白瓷收到一封信。

      信是青梧从门缝里捡来的,和之前那两封一样,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可这一次的信,内容却简单得多,只有一行字:

      “腊月二十三,有人接你出宫。”

      白瓷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腊月二十三。

      还有四天。

      四天后,她就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困了她两年的囚笼。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可不可信。可她有种直觉,这封信,是沈渡派人送来的。

      只有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接她。

      她把信烧了,看着那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青梧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在烧东西。

      “娘娘,您烧什么呢?”

      白瓷摇摇头。

      “没什么。一些没用的东西。”

      青梧也没多问,只道:“娘娘,该喝药了。”

      白瓷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她皱起眉头。可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她要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才能离开这里。

      腊月二十,白瓷已经完全好了。

      她下了床,在屋里走了几圈,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她让青梧帮她梳头,换上那身素净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的人,比半个月前瘦了许多。脸颊凹下去了,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那眼睛里有她从前没有的东西——一种坚定,一种决绝。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白贵人了。

      她有她要保护的人,有她要报的仇。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着离开这里,活着报仇。

      青梧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娘娘,您变了。”

      白瓷转过头,看着她。

      “哪里变了?”

      青梧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眼神不一样了。”

      白瓷笑了笑。

      “是吗?”

      青梧点点头。

      白瓷没有解释。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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