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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快哉风 那双琥珀色 ...

  •   一轮圆月挂在天穹,微光铺满了荒凉的大漠,远远了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她的喉咙似有火炭在烧,力气在一点点流逝,但不敢停下脚步,背后呼啸的风会勾走她的命。
      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幻觉,身后明明已经空无一人,还是觉得有影子在追她。
      苏罗回头远望,果然见石山上挂着一轮满月,月亮前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手里的弯刀泛着银光。那点银光越来越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苏罗继续往前跑,双腿却因为恐惧而僵硬,她摔在地上,还在拼命往前爬,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她转过身,朝他砸去一把沙子,踢着沙子尖叫后退,却见那人吃了一嘴沙,呸了几声,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喂?喂!”沈山风叫骂着,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胡子上沾满沙子,粗糙的皮肤布满细痕,一双眼睛却很亮,看模样是个汉人。对面把水袋砸在她的眼前,她捡起袋子就往嘴里灌,很快就喝完了一袋子的水,喉咙的灼烧感被冲散,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中原人,魔鬼!畜生!”她一开口便是骂人,说的是楼兰语,汉人也听不明白。
      “我救了你,你怎么还骂人?”
      或许是她的神情和语速一眼看上去就是在骂人,眼前这个汉人好像听懂了。她一愣,又继续骂道:“你们这些中原来的杀人魔,我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的!”
      "什么东西?"对面又问,他这回说的是楼兰语。
      他听得懂楼兰话,苏罗意外。
      她不敢再说什么,怔怔地看着对面,大口喘着粗气,问:“你是楼兰人?”
      “不是,我是中原人。”
      “混蛋!”苏罗一拳上去,可那点力气完全不够打倒对面的,她是双手被捆了起来,却还在挣扎。
      “能不能好好说话。”这个汉人仍由他浪费着力气,拿手背拍着她的脸,提起她的衣领,面对面瞧着她,接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接着月光仔细瞧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两人都有些意外。他还在发愣,苏罗却一头撞了上来,脑门对脑门,一时撞得他发晕。待他看清眼前,苏罗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
      他脚尖翻起地上的水袋,转身送腿一踢,水袋飞出去重重砸在苏罗的后脑勺,眼瞧她一头栽在了沙子里,上前拽起苏罗后领将人提起,却意外她还没晕过去,仍死命睁着一只眼。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问她,见她嘴唇耸动,已发不出声音,只能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听到一句楼兰话的脏话,“我是你娘。”
      他冷脸一记手刀劈在这家伙后颈,撒开手,任她倒在地上。

      苏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石窟下,身边火堆将烬,炭火差点点燃她的衣衫。她灭了火星子,才发现如今现下已是黑夜,外面星辰漫天。
      那家伙一手抱着柴,一首提着只沙兔进来。他把柴火扔进将熄的火堆中,又利落地放血剥皮烤起了兔子。
      “怎么不逃了?“他烤着兔子,问苏罗。
      “没有力气了,逃不走。”苏罗坦诚道。
      “那刚才耍什么狠。”他嘲讽她,却把手里烤好的兔子递过去。
      苏罗意外,不敢接过兔子,他又往前递了递,道:“不是没力气了吗,吃完了再逃。”
      她小心翼翼接过兔子,尝了一口肉,没有香料调味的兔子肉满是骚味,她一口一口咀嚼着吞下肚去。
      一旁的中原人正坐靠在火堆边的石头旁,曲起一条腿翻着一本册子,斜睨了一眼,“饿成这样还吃得怎么斯文,你是哪家的王公小姐啊。”
      他话音刚落,苏罗救不吃了,冷冷看着他。
      “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你又不是楼兰王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苏罗意外。
      “楼兰王族的人都是蓝眼睛。”他又看她的那双眼睛,但这次苏罗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你确实是从孔雀王宫方向跑出来的,你是王宫里的人?”
      苏罗楞了些许,低下头去,道:“我只是一个伺候王女的小莎奴。”
      “他们追杀一个小莎奴做什么,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想起她刚才那句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他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半个中原武林倾巢而出,千里迢迢来到这片黄沙之地,就算是毁掉一个与世无争的国度也要得到,他觉得他们都疯了。“他们在你们的王宫里做了什么?”
      苏罗一下子又警惕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们这群中原人夺走了所有的黄金和翡翠,杀光了所有的人。”
      “如果只是要大漠里的财富,他们不会连一个小莎奴都追杀到底。”对面点破了她,但也不再继续往下追问,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书册。
      “你总是说他们,你和他们不是一起的吗?”苏罗又问。
      “我来楼兰不是为了你们的财宝,我只是来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秘密是需要交换的。”
      他看着她,苏罗别开脸去,低着头看着眼前燃烧的火堆,她在等自己的力气恢复,好找机会从这个中原人手里脱身,可对面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怕死的话就跟着我,我带你出关。”
      “为什么?”苏罗疑惑,“为什么要帮我?我和你无亲无故。帮了我,你也会被追杀。”
      “没什么为什么,你没做错什么,本就不应该死在这大漠里。既然遇到了,就帮一把,我没力气护你活在大漠里,但跟我出了关,他们就不敢杀你了,到时候你自己去找活下去的门路。”
      苏罗不敢置信,依旧沉默的看着他,她实在不相信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帮自己。
      “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追杀我吗?”
      “不好奇,与我无关。”
      “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只是觉得本不应该如此。”
      “我不走。”
      “错过这次,你可能真的会死在大漠里。”
      “杀光那些混蛋之前,我不会死的。”
      “就算你有那个本事,你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苏罗咬着牙沉默。
      “没本事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让你自以为是地去白白送死,去关外吧,那里至少能活下去。”
      “我说过我不走!”
      “你可以选择是跟我走还是被我捆着走。”
      苏罗沉默,她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洞窟外夜风呼啸如鬼泣,洞内却安静得只有噼里啪啦的火星迸发声,放大在二人之间。火光在洞窟内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罗低头沉默,却留着余光偷偷看对面的家伙,他翻着书册,凝神若有所思。
      他的书拿倒了,苏罗看在眼里。
      那卷书册上的金印,是孔雀王宫藏书阁的图腾,一只倒悬的蝙蝠,中原人看不懂,才将书册拿倒了。
      “你没有去孔雀王宫,你手里的楼兰卷宗是哪来的!”
      “我到那里的时候,王宫已经是一片废墟,这是我唯一找到我几册卷宗。”、
      “你要楼兰的卷宗做什么。”苏罗警惕地看着他,“你连书都拿倒了,根本不认识楼兰的文字。”
      他尴尬地将书册倒转过来,很大方地将手里的书册递给苏罗,道:“我只是想找一个答案,你既认识楼兰的字,能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苏罗接过卷宗,翻阅了几页,又盯着那些字沉默不语,对面歪头看着她,等着她从这些楔形文字里读出些什么来。
      “你帮我翻译完这些书,我就放你走。”
      “宫廷出纳的账本,没什么东西。”
      苏罗将卷宗攥得紧紧的,对面却一把抽回去,继续盯着天书疑惑。
      “怎么会是账本……”
      “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中原人又不回答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堆卷宗书册来,拿到苏罗的面前。“我想知道的就藏在这堆东西里,帮我翻译出来,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苏罗接过他手里的卷宗,一本一本翻阅起来。那中原人坐起身来想凑近看看,却在看到苏罗皱眉的时候缩了回去,远远看着她,等着她告诉自己书上的一切。
      可书册里的字在苏罗眼里却变得模糊不清,黏糊糊的一坨,像晕开的一团墨水,她努力去读,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读不出来。苏罗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遥远又熟悉,甚至有些混沌迷离,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外面传来细微遥远的雷声,沙漠里很少打雷,苏罗抬头往窟外望去,外面还是满天的星河,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有听见。
      “读出什么了吗?”对面似乎没有听到遥远的雷声,紧张却又不敢凑上前来。
      苏罗突然合上书页,直直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对面有些惶恐,这样的反应令他无比真实。
      “沈山风。”他的脸庞现在还是如此清晰,苏罗原本警惕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眷恋,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眼眸里。
      可他明明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沈山风很是意外。
      苏罗瞧着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喃喃道:“五年了,都快忘了你的模样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吗?。”他问得很踟蹰,语调有些沙哑。
      她努力地看着沈山风,回答道:“因为这是一个梦,我的梦而已。”
      她话音刚落,一道雷声从颅外劈入,大漠里不会有这样的惊雷。
      “怎么啊,好怕我忘记你。”苏罗想要上前捧住他的脸,往脑子里刻下去,可这里的沈山风却失措地往后退,他整个人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一切都往后褪去,瓢泼的雨痕砸在她的耳畔。
      眼前一片漆黑中泛着些许微光,苏罗知道梦结束了,睁开眼发现已经过了黎明,春雷远远落在地上,耳边满是嘈杂的声响,噼里啪啦的雨推开了她的窗,濡湿了她半边床榻和衣衫。
      她起身关上了窗户,微弱的光透进来,柔柔打在她的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梦里的触觉仿若真实,她在努力不让梦里的一切弥散。
      沈山风的脸逐渐在她脑海中重新清晰起来,她回忆起最后看到他的脸,是在风沙呼啸的客栈外,她只能透过木头破碎的缝隙看见他。他躺在地上,被割开的喉咙淌着鲜血,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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