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债》藏玉小福娃

10、春日宴•上 青狮堂 二

　　这一边，留春院里，江大小姐和她的丫头读完了请帖，正大眼对着小眼。
　　“也就是说，寂澜山庄要举办一场春日宴，邀江湖众人前去赴会。”江惜文喃喃道。
　　“这已经不是春日宴了，是一场武林大会。朝廷的人在江湖被刺杀，这不是一件小事，寂澜山庄又入世多年，与江湖各派多有来往，这回怕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收到此贴，都很难拒绝。”苏罗思忖着，不知道是在回答江惜文，还是在自言自语。
　　“也就是说，这次的春日宴，来的都会是江湖上的老人？”
　　“应是如此。”
　　苏罗和江惜文盯着桌上摊开的请帖，各自心里都想着自己的事，想着想着就都有了答案，两人都不说话，都等着对方出声。
　　“这春日宴，阿爹不去，我去。”江大小姐终是开口道。
　　“什么？”
　　“江李二家的关系僵了这么久，阿爹这次再不去，怕是真在江湖众人眼里损了两家的面子。”
　　“可请帖上邀的是老爷……”
　　“阿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若是身体抱恙，也只能由我这个女儿出门顶着。”
　　苏罗点点头，她自然觉得江惜文说得有理，由着江大小姐，便能堂而皇之地进了寂澜山庄，去看看那薛扇到底是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不知道是谁要杀薛扇，但他若是重伤，正好方便了这边的无常前去索命。
　　“苏罗，你翻墙的本事，带上一个人还翻得动吗？”江惜文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若是真想去，不是问题。”
　　苏罗的回话让江大小姐极有安全感，她就知道，丫鬟虽是爹选来的，但心却是和自己一处的。江惜文看着苏罗，觉得阳光给她的丫鬟镀了一层金，好似是来帮她的大罗神仙。
　　江惜文这会在苏罗眼里，也跟个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似的，她可以和江宴别保证这回她去寂澜山庄是迫于江大小姐的淫威，她苏罗只是做了一个丫鬟该做的事，乖乖听小姐的话罢了。
　　这日春风和煦，玉兰与山茶一道都开得正好，如此好的春光里，江宴别偏偏犯了头风，闭门不出。他不知道的时，有件令他头风更甚的事，正在由他家闺女和丫鬟酝酿中。
　　苏罗替江惜文早早梳好了妆，江大小姐今日梳着一对垂髻，像只乖顺的垂耳兔，发上别着枝玉兰。
　　江大小姐此时两手攀着墙檐，没想到自己精心打扮，一刻钟后在自家后院当起了贼，模样还这般难堪。她低头看着苏罗，见自己的两脚还踩在这丫头的肩膀上，也不忍心苛责她，抬头继续使劲攀这堵难爬的高墙，无奈道：“阿罗，你也没说这墙这么难爬啊。”
　　“快点吧小姐，不然一会被管家看见了，就彻底出不去了。”苏罗不能在江惜文面前暴露本事，只能出一半的力让江惜文自己努力，没想到江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胳膊上是一点力气没有，光在这就废了半天劲。
　　眼见那边传来了管家的脚步声，江大小姐这还在使着吃奶的力气爬墙，苏罗连忙抓住她两只脚踝，将小姐整个人抛了出去。接着她右脚蹬上一旁的玉兰花树干，右脚一蹬墙壁，借力翻出了墙外，管家过来时，见花枝摇晃，只以为是来了阵风。
　　墙外的江惜文摔柔软的草地上，差点惊跑了一旁的马车，车夫正磕着瓜子，此时也被吓了一跳，瓜子洒了满地。这次的东家让他等在后院就够奇怪的了，没想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出来的，车夫还是有眼里见的，连忙上前扶起这可怜见的姑娘。
　　江惜文“是苏姑娘吧，果然准时，您这用收拾收拾吗，还是咱这就走？”
　　勉强爬起身来，头上的发簪都歪了半边，一只手稳着发髻，另一只手甩开车夫，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什么苏姑娘？”
　　“是我。”苏罗此时稳稳落在江惜文身旁，朝车夫道。
　　江惜文见她这般落地发丝都为动几分，忍不住怒骂道：“阿罗，都怪你，我这衣衫发髻都乱了，还怎么去春日宴！”
　　苏罗飞快地帮大小姐理了理衣衫，安慰道：“进车吧小姐，再拖下去老爷的头风都快好了。”
　　江惜文从善如流，被苏罗进车，进车时苏罗又递给车夫一片银叶子，让他快马加鞭，直往螣山脚下。

　　今日寂澜山庄山门下尘土微扬，远远望去，人影绰绰，将上山的路都堵了七八分。往来之人服饰各异，怕是天南地北的江湖众人都因一道江湖帖奔来了，他们手里的兵器已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今日在寂澜山庄的还是一场春日宴，来者彼此之间都斯文了几分，表面寒暄，心里都想知道薛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惜文被苏罗从马车里扶出来的瞬间，众人的目光不由地从四面八方扫过来。要说他们是来参加江湖大会的，江湖上却从没有人见过这一对主仆，相比起来，他们更像是来参加春日宴的。
　　这是江大小姐难得的一次出门，她平日里与人来往得少，在这种时候偏偏是格外的心大，也不管众人目光，由苏罗牵着，将拜帖提到了守山人手中。
　　“江大侠？”寂澜山庄的人看了眼帖子，又抬头看了看江惜文。
　　“真是家父，”江惜文道，“家父这几日头风发作，不便出门，由我代他赴宴。”
　　江惜文话音刚落，周遭各人的目光便齐齐聚了过来，江湖上都知道江判官有个女儿，十几年来将女儿藏得好好的，又给她寻了寂澜山庄作为今后出嫁的后盾，没想到今日这宝贝会自己走出门来，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薛扇这个朝廷走狗，如今又把手伸向武林，不知道这次又有多少人要被他骗去送死。”
　　耳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语气里颇带着些嘲讽，苏罗的目光如刀扫去，只见那几个人都身着麻衣，为首的腰后别了一对青铜爪，
　　众人都认出来，这是青狮堂的人。自从青狮堂大当家雷焕死后，青狮堂就由当家，也就是雷焕的弟弟雷昴做主，雷昴多年来只能做二当家也不无道理，他脾气冲，又目中无人，江湖上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自然对谁都不是很客气。
　　江家那丫鬟一记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雷昴还是不由得恍了神，在这的雷昴一个人都瞧不起，偏偏被这一个江家的小丫鬟看低了一眼。
　　雷昴瞪过去，见江家那玉雕似的大小姐正低头喃喃，连江家的人都来了薛扇的春日宴，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薛扇……”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打进江惜文的耳朵，让她有些恍惚。
　　“呵，这个名字，江大小姐是须记住，你爹这么多年来出门听到薛扇的名字都避着着走，今日倒怎么将自家的女儿送上门来了，难不成是彻底没了骨气，向薛扇卖女求荣来了。”雷昴说完哈哈大笑，青狮堂的几个人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惜文平日里除了自己的爹，都未和男人怎么说过话，如今被一群男的围住，还都是群口无遮拦的江湖人，平时和她爹顶嘴的本事一时全无，脑子里的话一时间竟都堵在了喉咙口。
　　“守丧之人，还是积点口德吧。”苏罗骂得言简意赅，这话由江大小姐自己说出来是损了些修养，但是由苏罗这个丫鬟来说刚刚好！
　　“小妮子，你家主子还没发话呢，轮得到你来教训爷爷？”雷昴自然是不会对两个小娘子动手，不过他这副气焰架势，当是让两个女娃震一震的。
　　可这江家的丫鬟偏是不怕，对面越是凶恶，她便越是像只狮子般直视回去，做好了随时往他要害处扑上去的准备。眼见着苏罗抵在前面，江惜文将她轻轻一拉，用肩膀将其挡在身后，颇有母鸡护崽的架势，道：“这位前辈，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何门何派，更不知道你和家父有何渊源，但初次见面，你就这般当着众人之面羞辱家父，想来也不算是什么名门正派，当得上一句非人哉。我久在宅院中，不成与江湖往来，但想必江湖也不是此种人人口无遮拦的污秽之地，是也不是？”
　　她的最后一句是说给周遭各路人听的，江大小姐费了半天劲，终于将骂人的话理顺了，再优雅地吐出来。
　　“我青狮堂乃关东第一大帮，由不你这一女流胡口羞辱。”
　　“青狮堂？”苏罗的眼神一俩，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家伙，见其手中的兵器确实熟悉，此人和雷焕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向来确实是雷家的人。 “实话实说，阁下如今是什么样子，青狮堂便是什么样子，如今看来，是要完蛋。”
　　江惜文上下打量着这家伙，眼神中颇有不屑，身后的丫鬟看向他的目光更是直勾勾，雷昴见她的神情实在古怪，被看着浑身难受，怒火已上了头，骂道：“江宴别那个软骨头，被薛扇欺负成那样，女儿倒是随了娘，有几分骨气，你若是个男儿郎，今日我倒要与你过上几招，可惜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儿家，看来江宴别这辈子的仇，是要憋着带到棺材里去了。”
　　“你说什么，什么仇什么恨！要当汉子就把话说清楚。”江惜文抓住雷昴的软肋，上前质问。
　　雷昴刚要张口，恰这时，一尾拂尘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臂，见身旁站了一老道，与他道：“雷当家，说话尊敬点，莫忘了这是柳娘子的姑娘，”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抽回拂尘，朝着天上作了一揖。雷昴认出来此人是江湖老一辈抱月真人，也是秋蝉生的知己好友，此番来赴宴，想来也是和自己一个原因，给了面子，甩开脸整个人只低沉着不再说话。
　　柳娘子……苏罗看向江惜文，江惜文第一次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娘亲的名讳，此时也是愣愣的。柳娘子的名讳如一道冰雨，浇熄了雷昴，也将周围的气氛压得冰冷冷的。
　　雷昴不再看江惜文二人，也不看老道。他本来就不爽薛扇，更不爽这些因着薛扇的名号前来赴会的江湖人，只道："薛扇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连带着寂澜山庄都向朝廷低了头，若不是为了查清我大哥的死因，这寂澜山庄我还不屑于来！"
　　这话正好落在走出山门的薛扇和李暮黛耳中，雷昴确实比他大哥有本事，但就在一句话得罪两方人这件事上，着实是有天赋。
　　“昴二弟，好久不见。”薛扇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