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六睦

5、我一点点拼凑自己 原来还是你

　　到站下车，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颜沁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车站对她来说竟然有些陌生，就连风也不甚熟悉。

　　她伸手理了理略微乱掉的头发，随着人流出站。
　　站外围了不少人，他们正以目光搜寻自己等待的人。颜沁自然没有人等着，但她还是看了看四周。

　　脑中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被翻新出来，如此，颜沁也不再停留。

　　原本决定自己开车过来，但听到黎清怡跟她说的话，她其实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忘记了与他有关的，还是真的不清楚他在附近等过自己。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在黎清怡搭线介绍之前是不认识他的。那么郑以霄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颜沁断定，还有什么是她所忽略的。
　　那么答案，也许就在自己的家乡。
　　所以她必须来一趟。

　　而昨晚，黎清怡跟路哲解开矛盾后复合，回家之后让她留宿，两个人躺在床上又聊了很久。
　　颜沁提到了手机的事情，黎清怡建议她试对方的生日，或者两个人的特殊纪念日，不过她也不清楚那个日期会是什么。

　　说到这里，颜沁才说，她打算今天回老家这边。黎清怡便说跟她一起来。
　　颜沁却说，她想自己坐高铁回来，顺便找找回忆。又说黎清怡现在刚复合，而且工作上也在忙，她就不拉着黎清怡来了。
　　况且，她带着笑多也不方便，还得拜托对方照顾。
　　这样，她才自己回了这边。

　　问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花店门口。
　　她想先去碰碰运气。

　　几年以来，学校附近没有太大变化，她记忆中只有学校北门附近有花店，寻着过去，发现还是老店长，并没有转手过。
　　她站在略远的地方看着店中忙碌的身影，眨眨眼，似乎又在门口看见三个人影。

　　两女一男，男生手中拿着一小束花，眼神明亮。而另外两个女生，分别是黎清怡和自己。

　　几年前，黎清怡还是短发模样，她并不是大大咧咧的人，淡笑着说：“这是郑以霄，我高中同学，介绍给你认识。”转而又对着男生说，“这是颜沁，我的发小。”
　　颜沁看见自己带着新奇的目光去瞧郑以霄，而后又看看黎清怡。

　　郑以霄面上一本正经，伸出手笑着说：“你好颜沁，我是发小——”
　　黎清怡：“……”
　　“噗，”虚幻的颜沁实在没忍住，笑着伸手跟他握了下，说，“别太紧张了，郑以霄。”

　　郑以霄耳根泛红，忙转移话题，把花递给了颜沁：“路过的时候看到这束花很好看，送给你。”
　　虚幻的颜沁双手接过，笑着说：“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郑以霄说，“冷吗？等会儿好像还要下雪。你们要不要喝点热奶茶？”

　　虚幻的颜沁摇头说：“我最近有控糖，我就不喝了。”
　　黎清怡也说：“我喝的话可以自己买。”

　　郑以霄便说：“我订好了餐厅，那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看个电影玩一玩什么的？”
　　颜沁看见黎清怡摆手说：“我就算了，你们好好玩儿，今晚路哲约我吃饭。”

　　这么一想，大概郑以霄拜托送黎清怡回家的朋友就是路哲了。

　　到这里，她眼中的三人消散了，店门口并未站什么人。

　　原来，是这样认识的。
　　她仔细回味，希望能从中得到更多的记忆，但无果。

　　“哎？是颜沁吗？”花店店长往外探头，忽然喊了声。
　　颜沁回过神，发现她已经走出店，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这边，倒是有些意外，于是问道：“你认识我？”

　　“还真是你啊，”对方笑着说，“认识啊，不过你毕业有两年多了吧？我都快认不清了。”
　　听语气，好像她们很熟络的样子，但是颜沁却不记得自己有经常来这家花店，店长怎么会认识她，她还忘记了呢？
　　“啊，我确实已经工作两年多了。不过……”

　　店长把手套摘下来放进围裙的口袋中，似乎有些诧异地说：“你忘记了？你男朋友经常来我这里给你买花，已经是常客了，大学几年很少断过呢。”

　　颜沁一愣，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
　　心底那种难受的酸涩与闷痛感再次涌上来。

　　店长却没发现什么，继续道：“这是回来看母校了吧？怎么样，要买束花吗？我给你打折。对了，你男朋友没跟着一起来吗？”

　　颜沁心不在焉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郑以霄确定关系的，但按照她的性子，如果不喜欢，绝对会彻底斩断，如果喜欢，也不可能让对方追自己太久。
　　所以，郑以霄保持初心，她喜欢，就经常给她买，不管是什么关系。

　　“颜沁？”店长又叫她。
　　“啊，”颜沁后知后觉地说，“适合看老师的，你帮我包一束吧。”

　　许是见她状态不对，店长没再问她多余的事情，而是说：“康乃馨可以吗？这边就有现成的，不用等，或者也可以重新包，不过得稍等一下。”
　　颜沁点头说：“现成的就好，谢谢。”

　　之后，她抱着花回学校看了导师，除此之外，就在学校里散步。
　　能回忆起的并不多，零零星星的一点。

　　颜沁猜，那是因为她原本也不太记得两人之间比较日常的小事了，她平时能记住的也不多。

　　逛的差不多，天色也渐渐昏暗，夜间的风更加刺骨了些。
　　她在校里的湖边驻足，回想，家乡这边似乎还没有她能长久停留的地方，思来想去，觉得大概还有一个“故人”，也许她应该去看看。

　　这位故人并不是家人，但却胜似家人。

　　她其实自小过得就不算好，父亲脾气大，性格极端，母亲性子软，为人随和。
　　虽然她爸爸不动手，但日常总会有很多事情不顺他的意，也就耐不住发火，总是骂人。

　　没有骂到颜沁身上，她就当耳旁风，不理也不听。

　　但她妈妈不一样，她不止一次看到过妈妈悄悄掉眼泪，于是她很早就劝两个人离婚。
　　得到的答案是否。

　　后来，她妈妈意外出了车祸，抢救无效。

　　自那之后，她爸爸的脾气更加暴躁，隔三差五就会骂她“没娘要的”，但颜沁多少也随了些她爸爸的脾气，总是会硬气地骂回去：驴狗臭嘴。
　　父女俩三天两头用对方练嘴皮子，大家总以为谁也看不惯谁，邻居家小卖部阿姨就总给她塞东西。

　　好在他只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学费倒是没少过，生活费上，吃穿用度，她节省一点也可以顾住自己。

　　只不过她骂回去骂的对方急眼之后，会被赶出去。有没有留过门，颜沁并不知道，因为她也很犟，被赶出去的第一天，绝对不会回家。
　　这时候，也是邻居家小卖部的阿姨收留的她。

　　再后来，她挣了钱，每个月都会给爸爸一笔，基本生活也并不怎么过问，有时间回来看他的时候，两人也是拌不完的嘴。
　　直到有天，他不小心摔了腿，颜沁请假回来照顾他，两人才少见的没有吵架。自那之后，颜沁让他搬去自己工作的城市一起住，他也没有推脱。

　　但搬去之后，当爹的也还是从不过问女儿的生活，颜沁也并不想跟他住在一起，就给他买了个不大的两室一厅给他住着，同样是各过各的。

　　而最近发生的事情，颜沁自顾无暇，郑以霄去世的事情，当时她自己也许也有些“宕机”，所以大抵是没有告诉他的，不然应该会有反应，要么吵架，要么就是经常在她旁边碍眼——也就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干。
　　后来自己状态不好，也同样没有说。

　　自从她爸爸也搬走之后，她就没有回来过了，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卖部阿姨，她还是买点礼物去看看比较好。
　　但时间没凑上。

　　她带着东西到的时候，店门是关着的，上面挂了牌子，说是今天有事儿，全家外出，明天回。
　　颜沁叹了口气，放下东西准备打车去订好的酒店。

　　就在这时，天空上飘下的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又融化掉。
　　紧接着，其余雪花也紧随着飘落。

　　她愣了神，抬眸看着天空，脸上感觉到点点的冰凉。

　　路灯照耀的区域上方，看不清雪花，整个城市也像被黑色笼罩。
　　雪、黑夜。

　　对她来说好像有些熟悉。

　　颜沁低头，回想起，那天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天气。
　　只不过那天的雪更大。

　　参加完画展回来，大雪，时间也很晚了，她好像打了很久的车，还是一个人打到车后取消，她这才碰巧回到家。
　　但回去之后就被发现了，她爸爸又开始跟她吵，问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也许在他眼里，独自外出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很危险，偏偏还是去看一个什么画展——他不能理解有什么意义。

　　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开始对骂。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年少有冲劲儿，现在的话，她是真吵不动了，也觉得没有必要了，毕竟是长辈，他要是想说，让他说就好了。

　　但是，颜沁似乎又看到自己坐在卖部的台阶上抹眼泪。
　　那会儿，她哭了吗？
　　卖部也像是今天这样没有开门吗？
　　颜沁又忘记了。

　　但很久过去，她看到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人举着一把黑伞来到她旁边，留下了伞和一些暖宝宝——还有一些钱。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你先找个酒店吧，雪太大了。”
　　说完，他似乎怕颜沁追他似的，快步离开了。

　　颜沁刚擦完眼泪，看清身边的东西后，那个人已经坐车离开了。

　　但，这时的颜沁看到他的身影，走路习惯和举止——
　　她后知后觉，才明白一些事。

　　原来这个人也是他。
　　郑以霄。
　　原来还是郑以霄……
　　原来在黎清怡为她介绍这个人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