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六睦

6、往事 模糊的初见

　　虽说黎清怡没有跟颜沁一起回来，但担心也还是有的，她给颜沁打去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
　　第一个并没有打通，黎清怡便预感不对，人已经站起来，好在第二个响铃几声后，对方终于接起。

　　“沁沁，怎么这么晚才接？”
　　颜沁声音闷闷的：“啊，我刚刚在洗手间。”

　　虽然对方尽力克制，但黎清怡跟她认识多年，有任何不对，察觉总是最快的。
　　于是，她敏锐地道：“你哭了？”

　　对方没有回答。
　　黎清怡起身看了看，开始去储物柜里翻背包，准备去卧室装几身衣服。
　　“是想起什么了吗？怎么了？”
　　颜沁短暂地“嗯”了声。

　　“你现在在酒店对吗？”
　　颜沁正红着眼睛往上看天花板，可眼泪依旧顺着眼角滑落，滑进了浓密的头发当中。
　　“嗯。”

　　她听见对方拉紧背包的声音，温和可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等我，两个小时后到。”
　　闻言，颜沁再也控制不住，抽泣的声音顺着电话传过去：“别来了，我没事，我就是……”

　　“等我，我带着笑多过去。”话这样说，她也没有挂断电话，颜沁甚至听到她叫了笑多两声，一人一狗开始出门，然后等电梯下楼。

　　颜沁其实并非真的不想让她来，相反，她确实很想黎清怡。
　　而好友知道她需要什么。

　　但还是需要让对方好好开车，颜沁清了清嗓子，说：“我等你，你好好开车吧。”
　　挂断电话，她才深呼吸几次，颤抖的声线依旧压抑不住。

　　明明关于他的事情知道的还没有很多，但就是控制不住伤心。
　　怪不得大脑会封锁关于他的记忆。

　　她知道一个人的离开会很痛，可是，她又不知道会有这么疼。

　　黎清怡到的时候，颜沁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是眼睛还是略微浮肿。
　　她的眸子也是湿润的，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抱住自己，说：“会好起来的。”

　　颜沁点点头，感觉到笑多拱了拱自己的手。

　　“还有我们在呢。”
　　“好。”颜沁最后深吸一口气，闷声说，“没事，只是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有点难过。”

　　黎清怡拉着她坐在床上，试探性地说：“既然难过，要不就算了，沁沁，放过自己，他也不会怪你的。”
　　颜沁却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拒绝：“不，清怡，这些回忆应该是我要承受的。”

　　黎清怡却少见的没有顺着她的话，但语气并没有变：“可我觉得你不需要这样，你已经可以好好生活了，找回来记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颜沁说：“但我不能接受自己忘记一个人。”

　　“我……”黎清怡望向她依旧有些红肿的眸子，忽然把想说的话都憋回去了。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让颜沁忘记，然后就逃避着生活下去？
　　如果让她忘记，她的选择，恐怕也和颜沁一样。

　　并不是说她们必须这样做，而是她们选择的那个人，值得她们这样去做。哪怕恢复记忆会心疼，会难以忍受。
　　想到这里，黎清怡忍不住叹气，轻声说：“对不起沁沁，我不该说这样的话。那你之后要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

　　颜沁摇摇头说：“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想了想，又说，“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回想他了，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我觉得里面会有东西在。”

　　黎清怡这才说：“沁沁……要不你试试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

　　“我也觉得里面会有很多东西……抱歉，我真的怕你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傻事，我也很心疼你，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让你去试密码。”她拉着颜沁的手攥的更紧，垂着眸，没去看对方。

　　这些话让颜沁不知作何反应。
　　她跟黎清怡从小一起长大，有好东西向来一人一半，有事情也从不隐瞒，几乎是最了解对方的人，长久以来，已经算得上亲人。
　　颜沁当然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在没有想起郑以霄的现在，以及不认识他的过去，自己都是一个不太相信爱情的人，更不可能给爱情陪葬。
　　甚至，她认为，就算自己相信了爱情，会很爱很爱一个人，也不会在对方离开之后随他而去。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让黎清怡也在害怕自己会做傻事呢？

　　颜沁心绪复杂，但最终还是伸手拍了拍黎清怡的肩膀，回握她的手，说：“我其实想起来一部分，我知道他对我很好，所以我会伤心。我也基本猜到，忘记的那些，也是他的好。
　　但是，我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我想，如果我恢复记忆了，想起他有对我不好，那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好好的替自己生活。但如果他像我印象中的这样好，那我会替他好好活下去。去看我们没有看过的风景，体验我们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毕竟，我现在相信，从某一方面来说，他还是在我身边的。”她最后这样说。
　　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样说，黎清怡也不再劝阻，告知她两个人的结婚日期了。
　　颜沁从自己包中翻出手机打开，输入密码，果真对了。

　　里面一条条笔记出现在页面上，颜沁并没有避讳黎清怡，直接翻到最下面，看到最早日期是在2018年11月。
　　她想了想，那会儿的自己应该是刚上高二。

　　点进去，发现这里面写的是日记。
　　颜沁抬头看向黎清怡，发现对方撇开视线，去找笑多玩了。
　　于是，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其中。

　　2018年11月9号，周五，多云。
　　今天遇到一个女生，我的脑中始终无法抹去她的样子。
　　她……应该是黎清怡的好友。

　　颜沁看着他写下的内容，记忆也随之飘到了悠远的以前。
　　那阵子，好像是黎清怡在学校受了欺负。

　　其实两个人并不在一个高中，颜沁初中学习不好，几乎是以玩儿为主，黎清怡却是出了名的乖乖女，成绩好，性格也好。
　　于是一个去了五中，另一个去了重点一中。

　　那会儿的事情，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黎清怡不知什么原因被同班里的一个男生瞧不起，原本黎清怡并没有多管，但对方竟然叫了校外的小混混，在放学后堵黎清怡。

　　据她所知，黎清怡有告诉家里人，但家里并没有重视，认为一中学习氛围那么好的地方，有点矛盾也是小打小闹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有不懂事的？
　　恰好，还真有。

　　颜沁知道以后，黎清怡的压力已经让成绩倒退很多。于是一气之下，在国庆假期放完之后，她逃了自己的课，一路骑自行车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中。
　　她是凑着大课间的时间到的。

　　在一众浅蓝色校服中，她深蓝色的身影很是显眼。
　　摸到一班后，黎清怡也没想到她会过来，很快迎了上来。

　　颜沁现在回想，觉得自己那会儿好像也挺装的，她绑起自己的头发，目光扫过班里的人，嘴上问黎清怡：“谁欺负的你，指给我看。”

　　班里瞬间安静了，但没多久，就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这是谁啊？这校服不是我们学校的啊，有人认识吗？”
　　“这是五中的吧？好像是五中，胸口那里写了。”
　　“我靠，这么狂的女生啊？”

　　黎清怡也没示弱说算了，而是颤颤巍巍地，对着一个角落指了过去。
　　对方显然不怕，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切，我还以为要叫多厉害的人，就一个人，还是个女的，怎么？”

　　但，显然颜沁也不怕。
　　在他说话的时候，颜沁就已经下了讲台，他说完，人已经站到他面前。

　　而后，“嘭”的一声。
　　一句狠话也没有，颜沁狠狠地把对方的头拍在了书桌上。

　　全场再次安静。

　　对方紧闭着眼睛，缓慢地从书桌上爬起，看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难以做出反应。
　　颜沁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黎清怡是我朋友，我叫颜沁。从今以后，你再敢欺负她，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当然，如果你不服，叫上你的那些狗，别人怕，我颜沁不怕。
　　来一个，我打一个。”

　　不怕他听不清楚，因为在场有很多“转述者”。

　　不过，似乎站在他这边的人并不多。
　　黎清怡性格好，在班里人缘不错。

　　这件事对方没有在明面上欺负她，她也就没有传开，不过这次听到颜沁所说的，大家拼拼凑凑也能知道个大概。
　　当时就有人站起来了：“什么意思啊？林雄你欺负副班长？”
　　“听这意思肯定是啊，狗是什么意思？你叫狗咬人家女孩子了？你个大男人要不要点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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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就是这样，颜沁忘记后续怎么样了，不过大概是就此了结了，她不记得有人找上门讨打来。
　　而且就算论骂，对方也是骂不过颜沁的，因为那会儿她的嘴皮子已经在家练的很硬了。

　　现在想来，这一下肯定是给她们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郑以霄，就是跟黎清怡一个班的。

　　这篇日记，大概也是写了这些事情。
　　所以，他是从这里认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