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会想什么》六睦

3、我忘却谁 黎清怡

　　黎清怡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后悔把那个人带到颜沁面前，即使她知道颜沁的选择不会改变。

　　黎清怡不敢轻易把颜沁忘却的往事告诉她，因为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也许随着时间的淡去，她心里的创伤慢慢愈合，自己就会逐渐恢复过来。
　　但万一告诉她……万一颜沁会比现在更糟，又该怎么办？

　　两个人的状态都算不上好，相对无言到开门出去，却被门口的两个人惊讶到。
　　来人是两个男生，一个高瘦看似冰冷，另一个矮胖可爱亲和。
　　颜沁对他们有印象，高瘦的叫路哲，矮胖的叫李双琪，忘记是怎么认识的了，总之算是朋友。

　　李双琪一手拎着一个水果礼盒，手指被礼盒提手勒到泛白，却不说放下或是敲门，这会儿看到颜沁，有一瞬间是手足无措的。
　　路哲则是与黎清怡先对视上，二人明显一愣。

　　颜沁看到不甚熟悉的两个人尚有些惊讶，下意识出口问：“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也没告诉我呢？”

　　“我们……”路哲看向颜沁，有些尴尬地开口，但又眼神躲闪，不时看向黎清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好一个答非所问。

　　李双琪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他听出这回答不够合理，话又不会拐着弯说，于是抢过来说：“我们就是来替他看看你，但是又怕太冒昧，所以就在这里等了等。”

　　“替他？”颜沁还没来得及问，旁边脸色算不上好的黎清怡抢过来露出头说：
　　“啊——你们是来看沁沁的？不巧了，我们正准备自驾游去泰山。”
　　言下之意似乎很明显了。
　　但路哲脑子一热，先一步说：“我们正好也有时间，要不一起去？”

　　李双琪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兄弟：“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

　　路哲忙打断他，提高声音说：“啊那个！我们本来就是来玩的嘛，哈哈。”

　　黎清怡微怔，与颜沁面面相觑片刻，似乎知道了什么，顿时扭头回来又问：“你们也是来带她出去玩的？”

　　颜沁又不明白了：“你们怎么都热衷带我出去……”
　　她被几人打断，黎清怡首先搂住她的胳膊，准备往外出：“哎呀呀，好嘛好嘛，不要问了，既然大家都想出去玩，那就走嘛！”
　　“自驾游的话，那我们开一辆车就好了。”
　　“等一下，水果可以洗洗拿着路上吃！”李双琪开始往屋里走。
　　“别的缺什么路上我们直接买。”

　　四个人四张嘴，也许是急中带了一丝尴尬，话也止不住变多，声音碰撞在一起显得场面十分混乱，加上两拨人挤弄，正巧堵在了门口，导致双方进不去也出不来。
　　当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场面刹那间安静下来。

　　路哲成功被尬到扶额，忍不住伸手把胖子薅回来。

　　颜沁被几个人逗笑，说：“也不是这么急。”

　　“哎呀，那就这样，我去把水果洗了咱们带走，都没吃饭吧？你们可以先把笑多安顿好，顺便想想看吃什么，咱们吃完直接出发。”黎清怡把水果接过来，回过身去了厨房。

　　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行动力，尤其是对“玩”一类的事情，因为他们热衷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烦恼。
　　往往在这种时刻，他们的相熟是最快的。
　　人多热闹，最容易转移人的注意力，却也最容易让沉默的人陷入更深的孤独深渊。

　　于是路上，李双琪时不时就把话题往颜沁身上引，可惜他不懂怎么跟女孩子聊天，开口就诉说往事。
　　“诶，我记得那次你们是不是有吵过架，就是买烟那次，我前对象不让我抽烟，我就想拜托他帮我买一盒，谁知道我前对象忽然查岗，我就一把夺过他买的戒烟用的糖，跟前对象说我正在戒烟……
　　哈哈哈哈，谁知道你忽然出现，他都没办法解释，脸都红了——”

　　两个女孩子坐在后排，黎清怡盯着副驾上的胖子咬牙切齿，却又想看看颜沁听到有关他的事情会不会有所反应，最终还是没有打断他。
　　这时的颜沁目视窗外，思绪似乎被快速行驶的汽车抛在后面，很难跟上来让她做出反应。
　　一段话，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黎清怡握住颜沁的手，轻声唤她：“颜沁？”

　　颜沁这次只一声便回过神来，她眨眨眼睛，发现李双琪费着力气扭头往自己这边看，脸上的肉挤在一边，滑稽得很。
　　再一看，黎清怡也看着自己，而且就连司机都抽空瞥了眼后视镜。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于是面带歉意地说：“啊，抱歉，在跟我说话吗？”

　　李双琪顿时有点傻了，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黎清怡，后者只摇头回应，而后拍拍颜沁的手背，把话接过来：“我们今晚肯定到不了，就打算找个酒店住一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找附近的。”

　　颜沁失笑，说：“不用特别在意我，你们商量就好。”

　　李双琪就说：“那怎么能行？”他在手机上翻找，顺嘴说，“诶我看到有一家烤鸡架，好评还挺多的，想去尝尝吗？”

　　黎清怡替颜沁回答：“不行，她不爱吃鸡肉，我们再看看吧？”

　　“那小火锅？烤肉？海鲜？各种面食？汉堡？”他笼统地说了几样，最终锁定一家，“哎，我看这家铁锅炖是真的香。”
　　颜沁也没那么挑嘴，回答说：“这些都可以。”

　　路哲则抽空说：“我们正好四个人，要不这样，我们吃完找个地方打麻将去。”
　　李双琪举双手赞成：“可以哎，反正都是出来玩的。”
　　“那个……我不太会。”颜沁不太好意思地说，“或者，你们也可以斗地主，我在旁边看？”
　　“他不是教过你怎么玩了吗？”李双琪脱口而出。
　　黎清怡忍不住上手在他后脑袋瓜上赏了一巴掌。
　　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这么聊天？

　　颜沁下意识看向黎清怡，问她：“谁教过我？”她脑中闪过几帧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麻将桌上凑齐了十四张牌，她忍不住去看这只手的主人，面容她不甚熟悉，也难以让她找到记忆点，对方的嘴似乎在动，但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心底微微触动。
　　谁？是谁？
　　她忘记了谁？

　　“没事儿，不会玩咱们就换一个玩。”黎清怡不太自然地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颜沁微微蹙眉，心里感到堵塞拥挤，她不想答应，下意识觉得累。
　　心累到极致的时候，连玩都成为一种负担。

　　但颜沁转头，撞上黎清怡满是担忧和悲伤的目光，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三个人，好像都知道她的状态出了问题，处处都在照顾她。
　　但是为什么呢？明明她自己有时候都意识不到。
　　究竟是哪里变了？

　　颜沁下意识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又看，最终，她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抱歉，我可能状态不是很好，我睡一会儿，然后晚上我们一起打麻将。”

　　大家都很默契地闭了嘴，李双琪抓着安全带，张口欲说，却又沉默，最终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路哲专注开车，黎清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颜沁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奇妙的氛围，她合上眼睛，意识渐沉，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他们定好的酒店。
　　只稍作休息，几人就合计着去吃饭，最终选择了烧烤摊——因为四个人当中除了司机，剩下的全想喝酒。

　　烧烤配酒，喝醉老友。

　　他们决定第二天由李双琪开车，剩下的几个人就敞开了喝。
　　颜沁属于海量，她不喜欢喝白的，所以几瓶啤酒下肚，面色也不见红润。
　　其余两位就差很多了，黎清怡喝着喝着要撒酒疯，站起来大骂路哲是狗。

　　颜沁倒是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黎清怡跟路哲碰面，第一次见面哪有这么大仇的？

　　路哲见她站起来，自己也就跟着起来，红着脸说：“我怎么狗？哪里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李双琪伸手拽路哲，不由得开口说：“哎哎，干什么呢你？喝多了？”
　　路哲“呸”道：“明明是她对不起我！”

　　黎清怡撸起袖子，控制不住地说：“嘿，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究竟是“谁对不起谁”是什么意思，还是另外关于感情方面的什么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颜沁从没听过黎清怡谈恋爱，问对方也是闭口不说，但这次算是给她抓到小辫子了。
　　颜沁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路哲说：“不是你一定要去外地说跟我一刀两段吗？”
　　触及到别桌客人的敏感词一样，他们纷纷回头看过来，准备听下文。
　　颜沁看黎清怡快要掀桌，忙拉住她把人拽下来，李双琪总算是有了点眼力见，也把路哲摁好。
　　见没戏可看，周边人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李双琪这才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回去了慢慢说，先吃串，还有这么多呢。”话落，他伸手拿起一串羊肉塞进了兄弟的嘴里。
　　“不行，我要跟他打赌。”黎清怡说。
　　“赌，”路哲应道，“谁怕谁发不了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