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六睦

3、我终于看见你 可以回想你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吃的？我没有记得我放过……”颜沁微微拧起眉，虽然不解，却也猜到了什么。

　　黎清怡快步过来：“发现了什么？”她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当即说，“哎呦，你还会囤东西了？”
　　“这不是我放的。”

　　黎清怡却说：“容易忘事儿吧？你早上吃得少，熬不到中午，上班的时候总是胃疼，这肯定是你为了防止胃疼放下的啊，忙了这么一阵子，忙忘了吧？”
　　“是这样吗？”

　　“都是你爱吃的东西，不是你买的谁买的？好了，快跟笑多去玩吧，你的衣服我马上收好了。”
　　颜沁被她忽悠的半信半疑，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去想究竟是谁放的了，转而说：“我也来收拾，我看一下要拿什么东西。”

　　黎清怡并没有阻止，她便去卧室拿出两个收纳箱，来到电视柜旁边，把朋友送的装饰品以及自己工作上的奖杯都拿出来放进去。

　　再来到餐边柜旁边，翻找她常用的物品，打开下层柜门，首先入目的是上层的未拆封灯泡，还有新的台灯。
　　她眸子微颤，视线下移，最下层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因为扣着盖子，她并不清楚里面放了什么——或许是忘记了。

　　不知是不是好奇心驱使，颜沁下意识伸手想要查看，但将要触碰到时，她又像触电般，指尖略微颤抖了下，随后轻握成拳，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黎清怡收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她停在这里，便向这边走来：“沁沁？”
　　颜沁回神，抬头看她：“啊，衣服好了？”

　　“好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颜沁关上柜门，“我看看有没有要拿的。”

　　“好，我也随便转转，帮你看一下。”她说完，见颜沁接着翻餐边柜，便转去了杂货间。
　　黎清怡发现两个人的照片全都不见了，猜到是颜沁早期放起来了，但为了防止她现在看到后受刺激，自己只能先确定照片放在了什么地方，再想办法让她避开。

　　来到杂货间，她只发现了架子上无用的电器，剩下的都是几个纸箱子排列在架子的最下层。
　　她挨个翻过去，果然发现有个箱子里全是相框，还有结婚照。
　　但最大的那张不见了。

　　转了一圈，她也没能找到，按理来说，大的照片很难不被发现，但家里她基本已经转完，却还是没能找到。

　　“清怡？”
　　“哎！”黎清怡从杂货间出来，听到颜沁说。

　　“杂货间没有要带的，别看了。”她思考片刻，说，“我打算的是先小住一段时间，如果好转了再回来，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近，所以不用太仔细了。”
　　“听你的——那之后呢？你有想怎么安排吗？”

　　颜沁说：“不知道，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然后手里还有些积蓄，就想先辞了工作。还有，我想记起来他。”
　　黎清怡说：“先别急着记起来他，我觉得……总之你现在接受不了。然后工作的事情，你可以跟公司商量请个长假，为什么选择辞掉？”

　　颜沁抓住了关键点问：“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黎清怡微叹一口气，她摇摇头说：“等医生说你可以慢慢接触熟悉的事物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颜沁注视着她，对方垂着眸，似乎有光照在她的眼角。
　　不论如何，她心知黎清怡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便也应了下来：“好。”

　　忙到中午，两人商量着出去吃饭，便再次出了门。
　　“你请了多久的假？”颜沁问。
　　黎清怡说：“两天，加上周六日休息，我可以留四天，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多请几天陪你。”

　　颜沁淡笑着说：“我没事，你可以去忙工作的。而且我想你的话也可以去找你，没事就帮你做做饭。”
　　黎清怡失笑，说：“好啊，我养你。”
　　“我开销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颜沁开玩笑说，“养得起吗？”

　　“你真花光了，我也得夸一句能花。”黎清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能花钱，证明还没有放弃世界。”
　　“不会的，放心。”颜沁说，“道理都懂，谁没了谁还不能活下去了吗？我会好好生活……就算是回想起他的事情，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话是这样说，可是忘记了他的、触碰到有关他就会痛彻心扉的，不也还是她吗？
　　在此之前，颜沁给黎清怡留下的一直是大大咧咧、心很大的形象。
　　大家都懂的道理，却不一定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之后也的确如颜沁所说，她有在好好生活，搬走后，黎清怡陪了她四天，之后就回到以前的城市继续工作，颜沁则逛街、散心、休息。

　　摇摇晃晃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颜沁并没有回去过，起初时不时还是会有症状，因为笑多也算是“旧宠”。不过散心良久，现如今已经好了很多——实际并不算太好，只是她习惯了调整。
　　但这也并没有让她放弃寻找记忆的想法。

　　于是，在这天，颜沁带着笑多重新返回了她和“他”的家。
　　这些天以来，她还是没能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推开门，笑多欢快地蹦了两下，先颜沁一步跑进屋子，摇着尾巴在家里转了两圈，才用鼻子把卧室里的玩具推了出来，给来到客厅的颜沁看。
　　她蹲下身，后知后觉没有给笑多带走它最喜欢的玩具，于是她对笑多招招手，说：“抱歉，妈妈忘记给你带玩具了。”
　　笑多叫了声，前爪扑在地上，依旧兴奋地摇着尾巴。

　　颜沁的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并不是说平时笑多不会这样，那是更加久远的，好像脑海深处，被淹没许久的记忆要浮出水面了。

　　她看见一个男人蹲在笑多旁边，拿起它面前的小足球玩具，然后轻轻丢出去，笑多摇着尾巴捡回来，他就伸手摸摸小狗的脑袋，夸它很棒。
　　再之后，他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他的发顶上留下一层光晕，又将他面目之上的疲惫驱散，衬得他的笑容更加阳光。
　　还有那一双眸子，他眼底也是亮亮的。
　　颜沁的视线就这样撞进他饱含温柔的眸中，见对方始终眉眼弯弯，自己也忍不住挂上笑容。

　　“沁沁，我……”
　　他说了什么，颜沁完全听不清楚，她下意识想要凑近，然而刚迈出一步，她就听见笑多叫了起来。

　　她回过神，眨眼间再看，男人仿佛从未出现，笑多已经来到她面前。
　　颜沁摸摸笑多，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暗沉，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居多。

　　她轻轻地说：“笑多，我似乎没那么疼了……我好像，可以试着找回他了。”

　　笑多蹭了蹭她的手。
　　颜沁把玩具拿过来放在它面前，对它说：“笑多，妈妈是想到有个东西要看，你先去自己玩好吗？”
　　笑多摇着尾巴叫了声，用自己的爪子扒拉了下玩具。

　　颜沁就没有多管，她说的那个东西是上次搬家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的黑色盒子。
　　她觉得里面放着东西，但是当时凑近了就很不舒服，加上她能看出来黎清怡有意无意地护着她，不让她触碰有关他的东西，她也就没有多管。
　　但现在好很多了，也许她可以试着看看。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再次打开了餐边柜的柜门，黑色的盒子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心底酸了下，但并没有其余太多的反应，手指触碰上去，也不会再感到“阻碍”。

　　顺势拿出来，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有一个老旧款式的手机，下面是个厚厚的黑皮笔记本。
　　手机是关机状态，不知道有没有电，颜沁就先起身，把包中的充电器插在开放格中间的插座上，给手机充上了电，这才去大致翻看了下笔记本，发现上面只写了薄薄几页，并且那几页的纸张是皱的。
　　翻回第一页去仔细看，字迹是圆圆胖胖的，但内容却让她一惊——里面竟然全是“对不起”，起先，字迹平整，一笔一划用力深刻，之后连一撇一捺都带有不舍的颤抖。

　　颜沁瞪着眼睛看着满页的歉意，直到眸子泛红，良久，她倒吸一口气，终于记起呼吸，但这会儿的缺氧也让她有些晕眩，从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指颤抖着合上那本笔记，竟不敢去仔细看那部手机里的内容了。

　　但是……
　　为什么会有这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究竟为什么要写对不起？
　　那个手机里也许会有很多她想知道的东西，这不也是她所希望的吗？
　　而且，她讨厌半途而废。

　　颜沁站起身，将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锁屏是普通的风景图。锁屏密码她试了几次，用自己的生日成功解开。
　　老式手机的内存向来不多，于是手机桌面上的软件并不算多，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相册里也很少有个人照片，几乎都是她老家那边的风景和……高中卷子或者知识点。
　　再翻，除了一个上锁的备忘录，就没有其它的了。

　　这一次，她又试了几次，没能打开备忘录。忘记密码之后，也卡在了手机号选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