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只想共枕眠》钧刃霜河

14、花苞 冥海又如何

　　灵淼就看着面前几人嘴一张一合，头脑混乱。

　　泉水看到的记忆，龙母培育凌珍花，让四殿下魄幽继位，继续培育。

　　而族长所言，龙母将培育好的花和种子送到百灵族，每年按时派人栽培。再然后，冥海被灭族。

　　四殿下接任后发生了什么？

　　冥海龙宫为何会遭遇灭门之祸？

　　按照梦里的提示，如果他是魄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流落人族且记忆全失？

　　碎琛惨死魄幽手下的画面又再度闪现，会不会，会不会又是自己失控，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灵淼不敢继续想。

　　昭焱看着脸色不太好的灵淼，担忧道：“你可还好？”

　　灵淼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道：“还好。”

　　清宴若有所思的看向灵淼：“你如何得知神女来自冥海？“

　　”因为一个梦境。”灵淼如实将自己跌落泉水后见到的画面简略一番讲了出来，不过省去了龙母与他交谈的最后一幕。

　　“我想，可能是因为神女在这生活过，泉水有灵，因此带上了些许神女在龙宫的记忆。”不太想让众人察觉自己与冥海的关系，灵淼扯了个瞎话。

　　莫绝苦恼：“那如今如何是好，花没了，种花的人也没了，二宗主的伤怎么办？”

　　泠澈问到：“当下种的凌珍花，只有这些了吗？”

　　女弟子摇摇头：“是的。当下花种子皆数用尽，我们过段时日就得离开回谷了，种在地里的不宜带走，所以打算留部分以陶罐栽养，回谷继续研究。”

　　昭焱问：“会不会是种子的问题？”

　　村长摇头：“不可能，种子是神女留下的，我们一直按她卷轴上记载的方式妥善保管，种子绝不会出问题。”

　　灵淼站起来，目光扫过毫无生机的培育田。

　　窑洞静极了，只有风从岩缝穿过，发出细微呜咽。空气中掺着春泥的气息，想必当泉水干枯后，在这窑洞内让土壤可以保持适当湿度也费了不少功夫。

　　“我能看看还未种下的种子么？”灵淼小声询问。

　　“可以。”女弟子点头，从腰间的囊袋中倒出三粒种子给他：“余下只剩这三颗了，本想也放入盆栽，但又觉得这么做实属浪费，索性收着。”

　　灵淼接过一颗种子，种子外壳光滑，内里饱满，看起来倒是十分健康。

　　忽而，一阵剧痛自灵淼头顶传来。

　　头疼感尖锐异常，像有人往他颅骨里灌进冰水，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画面自大脑里涌出。

　　水晶宫殿，夜明珠，龙母与四殿下站于盆栽旁。盆栽内，嫩芽破土，茎叶舒展，根须在土下发出细微荧光。

　　龙母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培育好凌珍神花，要阴阳协调。龙血为阳，太阴之气为阴，皆源于你身，因此，你需以指尖血为引，以灵气培育……”】

　　“你怎么了？”

　　见旁边的灵淼脸色愈发苍白，身形不稳，昭焱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灵淼站稳身形，定神片刻。

　　他摊开手心，灰褐色的种子小如药丸，触手温润，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灵淼记起片段中的话，索性直接咬破指腹，还未等众人制止，血珠就渗了出来，他按在种皮上的瞬间，种子猛地一震。

　　原本只是药丸大小的种子，迅速膨胀。见到种子有所变化，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粒种子在灵淼掌心迅速膨胀，随后裂开，乳白色的胚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瞬间抽出两片嫩叶，叶子舒展，边缘泛着珍珠似的柔和白光。

　　还未等众人说话，紧接着，一棵花苞生出。

　　“这……这是发芽开叶了？”众人诧异。

　　莫绝目瞪口呆：“这不对吧，就这？那我们一人放点血，不就花开满地了？”

　　“这……这真是凌珍花！”村长不敢置信的看着。

　　蝶咒谷的弟子们哗啦啦围上来，几双眼睛盯着他掌心摇曳的神花。

　　青年弟子上前观察，张着嘴后退两步，随后展开卷轴：“这的确是凌珍花，同卷轴中所画一致！”

　　昭焱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复杂的看着灵淼。

　　山洞内开始响起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什么妖竟然可以种出凌珍花？”

　　“你看那花开的速度，蝶咒谷弟子花了十年都未开，他就喂了点血，此等邪术，果然是妖孽。”

　　“那这妖咱们还度吗？”

　　“度个屁，二宗主的伤还需要凌珍花来治，这妖咱们得留着。”

　　“但这花不是已经开了吗？我们还要留着他？”

　　“你傻啊，这就是个花苞，花还没开呢！”

　　昭焱望去，果然是莫绝，莫甲，莫乙二人。

　　他继而望向灵淼：“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若方法得当，用于正道，天下世人皆可受益，不止是二宗主。”

　　那些声音灵淼自然也听清了，就当昭焱在安慰自己，他苦笑：“或许吧。”

　　山顶的风自顶部吹入，灌进袖子，凉飕飕的。

　　脑海中龙母的声音再度响起。

　　【“以血为引者，此后每一株灵植，都将以性命为养。”】

　　话一说完，灵淼只觉一阵眩晕，身子一瘫像旁边倒去，昭焱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

　　山洞内众人围观，面对晕厥的灵淼，有人担忧、有人沉思、有人探究打量。

　　蝶咒谷弟子为他把脉，沉眉凝神片刻，道：“他此刻气虚体弱，需静养。”

　　清宴猜测：“他是以血为代价开出的神花，估计是耗极了心神，竭力累晕了。”

　　昭焱轻轻将灵淼放在石壁旁，整理好衣裳，随后来到众人旁边。

　　众人看着他的举动皆为出声。

　　昭焱望向泠澈：“大师兄，灵淼说到底是为渡妖宗寻花受累，寻花一事因我们起，不管这花能不能救下二宗主，于情于理，他也算为宗门尽了力，咱们身为名门正派还是得记下恩情。”

　　“这是自然。”泠澈点头称是。

　　“所以。”他眼神扫过刚刚交头接耳几人：“不论如何，我不希望再听见有人给他扣上邪祟的身份，若为邪祟，何来救助宗门弟子一说？”

　　“灵淼一路与我们相伴，为友；助我们得花，为恩；此生从未作恶，为善。虽族群不同，但面对友人、恩人、善人，也应当给予该有的尊重。”

　　听闻此话，石室内顿时沉默了，原先交头接耳几人纷纷低头，不敢抬起头来。

　　泠澈听后也明白了，道：“昭焱师弟说得极是，这才是渡妖宗宗门弟子应有的品行。凡事皆讲道义，不能因身份不同就对异族滥用武力，不然跟毫无礼教规矩的泼皮无赖有何两样。”

　　清宴开怀道：“不错不错，当下看来，不但凌珍花有了着落，咱们几个也算见了世面。恭喜诸位圆满完成任务。”

　　泠澈转头望向村长：“长老，这花苞能否让我等带回渡妖宗？二宗主伤势紧急，耽搁不得。”

　　村长点头道：“你们救过百灵族，作为报答，这花理应赠予你们，拿去吧。不过这剩下的两颗种子，依照神女的嘱托，还是得归我们百灵族保管。”

　　莫绝皱眉：“你们这花又种不成，拿这有何用，还不如全给我们。”

　　“莫绝，不得无礼。”泠澈打断了莫绝的话：“不论能不能种出，这种子说到底也是冥海一族明明白白要交给百灵族的。”

　　随后泠澈微微躬身，朝老者道：“那多谢村长了，此次救命之恩渡妖宗必当铭记于心。”

　　。。。

　　晨光从山坳里漫上，众人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回宗。

　　灵淼醒了，蝶咒谷弟子给他喂了养生提神、补充气血的中药，当下精气神还算稳定。

　　泠澈等人决定将灵淼带回渡妖宗，灵淼有些不乐意，毕竟他已经按照要求帮昭焱找到了凌珍花，根据契约内容，昭焱应当帮自己寻回记忆。

　　昭焱说：“渡妖宗内有上千本关于找回记忆的书籍，也有恢复神智的灵丹妙药，回到宗门有秘籍与法器相助，做事更加方便。”灵淼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一起回宗。

　　清晨，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晶莹剔透。

　　阿槐任务完成，回到响铃村，按照约定清宴付给了阿槐第二袋银两。

　　昭焱将凌珍花用布包裹好，临走时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

　　他们出了两界山，行了一柱香的功夫，入了一座小林。路是缓坡，向下延伸，两边树木渐渐高起，枝叶交错，把落在青石板上的日光滤成一片片碎金。

　　晨间微风吹过，带着草叶被晒暖的气味和时远时近的鸟叫。

　　灵淼走在队伍中间，前方是清宴与泠澈和泽安三人，而昭焱与其他弟子紧跟在他身后。

　　灵淼一路不太说话，也没心思搭理其他人。前方只有泠澈与清宴二人的低声窃语，而莫绝那堆人就显得热闹许多，一路咋咋唬唬，有人手里还拎着路上摘的野果，边走边往嘴里丢。

　　“诶，你说这凌珍花带回去，这花苞得多长时间才会开花啊？”走在最后的莫甲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莫乙。

　　“不晓得，那妖就那么一瞬让种子生根发芽长出苞，这开花，估计就一两天吧？”

　　“不可能吧，这是神花诶，又不是萝卜白菜的。”

　　“那你说多久嘛？总不得是一两年吧，咱们二宗主等得了这么久吗？”

　　“嘶，这倒是，那这小妖得加把劲啰，要是开不成，也不知道这小命保不保得住。”

　　“诶，你这话可别让那小子听到了，你忘了他先前怎么说的？跟这小妖走了一路，我见他态度不似对其他妖怪那般狠毒，也不知如果这花开不来，会如何待他。”

　　“该留就留，该度化就度化，你又不是不知那小子自幼跟着二宗主，感情极深，怎么会为了刚认识几天的小妖乱了规矩。”

　　“但我寻思这妖不简单，没听村长说吗，先前去往两界山种花的都是冥海之人，能让凌珍花生长，这小妖说不准也是冥海的。”

　　“呵，冥海又如何，现在冥海龙宫都绝种了，再怎么折腾也是孤魂野鬼，若不是能帮上咱们渡妖宗，他怕是早被除掉了。”

　　昭焱耳力极强，虽然身后几人压着声音交谈，但依旧全听到了耳朵里，他一言不发，抬头看了眼走在前方的青年。

　　灵淼没听到后排的聊天，却感受到一股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不自觉颤了一下。

　　清宴与泠澈似是也聊到他，转过头来看了灵淼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私谈。

　　灵淼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帮人怎么前前后后都对他虎视眈眈？也不知到了渡妖宗会是个什么情形。当下有些后悔先前一头热跟昭焱起了那个该死的同生同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