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子衡

11、第 11 章 二丫和

　　二丫和少女一同来到了一处猜灯谜的摊贩前。
　　二丫笑道：“姐姐，猜灯谜吗？”
　　二丫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从灯会刚开始就看上了这家最顶上的那盏花灯，可她文采不高，只能望而却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蓝嘉姐说，他们这些仙家弟子，平日里不仅要习功法，还要学诗文。
　　二丫眼睛闪闪发光，这位姐姐这么漂亮，一定能帮她拿到最顶上那盏鱼灯！
　　少女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唇：“猜灯谜是什么？”
　　二丫兴致不减，为少女解释道：“就是给你一个谜题，让你来猜一个东西或一个字，猜什么都有可能，要是猜对了，就送你一盏灯，猜的题越难，商家送的灯越好！”
　　少女闻言来了兴致：“好啊，我来试试。”
　　二丫拿起第一个谜题，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轻念出声：“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
　　少女“咦”了一声。
　　二丫期待地看着她。
　　少女惊奇道：“这不是上次我随师父赴宴，宴席上醉酒闯进来的阿叔吗。没想到他的事都传到奇华了！”
　　二丫：“……”
　　她差点笑出来了，又拿过一个谜题递给少女。
　　只见上面写着“水里游鱼山上羊，东拉西扯配成双”。
　　少女掩唇笑道：“这谜题真有意思，我上次遇到的一对夫妻，就是一条鱼和一只羊。”
　　二丫：“……”
　　她捂住自己的嘴，努力把笑意按下去，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少女又拿起了一个谜题。
　　她开口念到：“能使妖魔胆尽催，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是灰。”
　　少女念完，有些不可置信，她咬唇，许久才开口。
　　她说：“这难道是我……我师叔？”
　　二丫：“……”
　　她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疑惑的看着她。
　　为了以防自己继续破功，二丫拉过还想继续看谜题的少女，道：“姐姐，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话音刚落，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哎”一声，就被二丫拉跑了。
　　…………
　　她们跑到一处石桥上。
　　石桥上面端坐着的石狮子都被点缀上了光芒与色彩，石桥上挂着的彩灯相映。
　　她们走过石桥，听到旁边的孩童对大人说：“阿娘，河里真的有光光鱼吗？”
　　小孩口中的光光鱼不是指会发光的鱼，而是粦水河畔的大人们哄小孩子时会说的，粦江中的一种水做的鱼，平日里与水融为一体，天气很好的时候才会跃出水面。
　　大人随意道：“肯定有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小孩闻言眼睛发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光光鱼呀？”
　　不过她娘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光光鱼也就是个传闻，大人敷衍地说：“有缘分就可以见到了。”
　　少女听到的他们的对话，还特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下一刻，在大人没有注意到的间隙，便有一缕鱼形状的水跃出水面。
　　那条“鱼”先是围着小孩游了一圈，然后又“啪”一下变成了水。
　　大人这时低头：“好了我们走了……唉，阿囡你脚边怎么有一滩水？”
　　小孩十分兴奋：“阿娘我看到光光鱼啦！”
　　二丫目睹了全程，她不由转头看向少女。
　　大人半信半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女若无其事，她指着前方：“走啦。”
　　二丫失笑，迈步向前。
　　…………
　　她们一路漫游，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二丫兴致勃勃地拉着少女来到一个小摊子上，这是她心里的宝藏店面。二丫轻车熟路地坐下，要了两碗油泼面。
　　面很快端了上来，二丫告诉少女怎么吃，随后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少女。
　　少女夹起一根宽面，尝了一口，被辣的浑身一激灵。
　　二丫期待问道：“怎么样？”
　　少女轻咳一声：“还行。”
　　话虽如此，她却再没动过一口。
　　二丫埋头吃面，她吃饭一向狼吞虎咽，顾不上别的，吃的十分投入。
　　少女温柔的看着埋头嗦面的二丫：“你很喜欢这个吗？”
　　二丫边吃边点头：“这是我家乡那边传过来的，这家店既好吃又正宗。”
　　少女轻笑：“原来如此。”
　　二丫抬头，这时她已经吃完了，她吃饭一向很快”。
　　她擦了擦嘴：“姐姐，你是哪里人？”
　　少女垂下眼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小就被师父带走，在清都阙长大。”
　　二丫惊呼：“你是清都阙的仙子？”
　　也不怪二丫如此反应，清都阙在奇华人心里和别的仙门是不一样的。
　　在他们心里，如果其他仙门在地上，那清都阙就在天上，如果其他仙门在天上，那清都阙就在太空之上。
　　少女点点头，她朝天上望了一眼，有些自豪地说：“我拜师灵曜上仙，自小蒙其教导。”
　　二丫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少女背景这么厉害。
　　少女又看向她，温柔道：“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二丫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
　　少女又道：“你叫什么？”
　　二丫道：“我姓宣。”她有些不想说名字，“叫……二丫。”
　　少女笑道：“二丫，我记住了。我叫留夷。”
　　二丫问道：“是哪两个字。”
　　是哪两个字，这么好听。二丫心想。
　　留夷轻笑，手中幻化出一支芍药，递给二丫：“是‘畦留夷与揭车兮’中的留夷，记住了吗？”
　　二丫根本不知道这句诗，夫子教《离骚》的时候她在睡觉，但她还是点点头，接过芍药：“我记住了。”
　　留夷也点头，良久，她又发出一声叹。
　　留夷笑道：“二丫，我要走了。”
　　二丫一愣：“这么快？”
　　留夷无奈道：“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再过一会儿还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二丫明了，心里虽有不舍，但也未阻拦：“那你快走吧。”
　　留夷又看了她一眼：“后会有期。”
　　二丫也想回一句后会有期，但她忽然被一股力量摄住，思绪好像坠入了虚无。
　　而且不只是她，周围的人的状态和二丫都一样，无论是卖面的老板，还是其他吃面的客人，思绪都被放空，只有留夷还保持清醒。
　　留夷大惊失色，伸手想把二丫推走，至少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可她也被那股力量控制住，神志还在，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道声音传来：“留夷。”
　　留夷又能动了，她顾不得其他，转身走到灵曜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师父。”
　　灵曜的脸色十分难看：“你居然敢偷跑至此。”
　　留夷低眉垂首：“徒儿知错。”
　　灵曜放出威压：“你这番作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留夷忙道：“徒儿不敢。”
　　灵曜依旧冷着脸，留夷又道：“徒儿此次私自离宗，但请师父责罚。”
　　灵曜脸色这才好转一点，她微微颔首：“你此行轻妄，回去自己去领三十鞭，再每天到芷台跪一个月。”
　　这已经算轻罚了，留夷道：“是。”
　　灵曜怎目光又落在了留夷带着的面具上，她皱眉：“红颜枯骨，修行之人不必太过重视外貌，当初云昭师姐从不以脸上胎记为耻，一直都大方袒露于人前，众人也都敬她、慕她。”
　　留夷衣袍底下藏着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保持自己的恭顺。
　　灵曜失望道：“我用法术将胎记印在你的脸上，是想让你能学习师姐的德行与修养，岂料你还是如何注重外像。”
　　她最后下结论：“你不及师姐远矣。”
　　留夷依旧道：“是。”
　　灵曜摇头：“罢了，你要带就带吧。”
　　她抬头望向清都阙，冷声道：“时候不早了，你跟我回去。”
　　言罢，她拉起留夷，化为一道流光，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二丫的错觉，她感觉灵曜在走之前，看了自己一眼。
　　…………
　　后来二丫的生活又回到正轨。
　　只不过她心里压着的事又多了一件，她常常仰望天空，望向那云霄之上的九重宫阙。
　　二丫想起那日看到的灵曜，她与留夷的关系明显不正常，没有正常的师徒会那样。
　　该怎么办呢？二丫长叹一声，有些担忧留夷。
　　不过无论二丫怎么想，她也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日子还是得过。
　　于是她又过上了与往常一样的日子，不过她明白，她的日子是平静不久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让她无法承受。
　　那日二丫拉着父母一起到城东的店里买法器，买的是攻击性的，这玩意很贵，可二丫觉得自己必须买，毕竟保不准哪天自己的前世恩怨就找上门了。
　　回家的路上，宣母忽然来了兴致，拉着丈夫和女儿来到河堤下，用手轻轻拨弄清澈的河水。
　　宣家父母当初就是在一道河堤下定的情，他们在一起回忆过去，二丫却心生不妙，催促父母赶紧回家。
　　结果忽然涨水了。
　　按理说这本来不是涨水的季节，宣家父母也是因此才敢毫无顾忌的下河堤，结果这水说涨就涨，根本不给人回避的时间。
　　二丫一下就被水流卷走了，宣家父母本来因为是成年人，不会这么轻易遭灾，可他们看到女儿被水卷走，连忙用手去拉，最后被一同卷入了水中。
　　二丫不断挣扎，但潮水一遍遍拍打在她身上，让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她耗尽自己的力气，最终沉入水下，而后源源不断的水流灌入她的耳、鼻、喉中，她的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要死了，心中不甘又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二丫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的水，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老家的深山里，而眼前之人，正是那日的神秘男子。
　　她回想起她刚才的事，脑子里第一浮现的是爹娘为救自己落水的样子，一时间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她着急道：“爹、娘，别下来！”
　　而后她才怔住，因为爹娘不在她身边。
　　一旁玄温道：“他们已经死了。”
　　二丫乍听此言，不敢置信，缓了好一会，回想起爹娘努力向自己游来，却被潮水拍走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
　　她心里明白，玄温说的是真的。
　　在天灾面前，凡人从来都是无力的。
　　二丫抹了一把泪，看向玄温：“敢问前辈为何相救？”
　　玄温是什么人二丫不知道，但她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玄温道：“戏还没有看完，总不能让主角死了。”
　　二丫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差点泪流满面。
　　但她还是扭过头，用手擦干眼中的泪花，深吸一口气：“还请前辈解惑。”
　　这场潮水绝对不是意外，这等反季节的现象少就算了，可为什么非要在他们下去的时候发作？
　　再联想起她的前世之缘，这大概是有人故意为之。
　　玄温毫不在意地说道：“无需我为你解惑，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二丫低头不语。
　　玄温救了人之后，也不想停留太长时间，他转身就走，二丫在背后跌跌撞撞跟着。
　　玄温挑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二丫道：“前辈救了我，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任凭前辈差使。”
　　玄温摇头：“我不需要你，而且你跟着我也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变强，你想复仇。”
　　二丫沉默。
　　玄温道：“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抱拳：“晚辈宣二丫。”
　　玄温沉吟片刻，道：“你以后就叫宣溶了。”
　　二丫一看有机会，忙道：“是。”
　　玄温随手丢下一卷功法：“宣溶，此法命为霜化剑诀，是一卷魔门功法。你若要跟着我，便只能当魔修，一切全凭你自己抉择。如果决定修魔，三十年之内，来西境找我。”
　　言罢，他又要走，二丫见状问：“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玄温负手而立，离开了此地，只给二丫留下一个背影。
　　二丫张开手心，直接上面有用鲜血写就的两个字“玄温”。
　　玄温尊主，西境魔道至尊。
　　二丫看了一眼名字后，便移开目光，盯着地上那卷功法，盯了很长一段时间，良久，她才上前，把那卷功法捡起来。
　　宣溶抱着功法，走到一棵树底下，蜷缩起来自己的身体，终于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