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子衡

12、第 12 章 她哭着

　　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半夜，宣溶感受到了一个滑滑凉凉的东西攀上了她的手腕，她睁开了眼睛，与一条青绿色的小蛇对视。
　　宣溶吓得手一抖，不停甩动着，想把蛇甩下去，结果蛇缠的越来越紧，顺着她的胳膊就往上爬。
　　宣溶惊慌之下，用另一只手把蛇从胳膊上拽了下来，远远一丢。
　　“啪”的一声，青蛇被甩飞好远。
　　宣溶惊魂未定，她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思考。
　　“我该怎么活下去？”宣溶喃喃道。
　　那个要杀她，家里她是回不了了，回去恐怕会继续危及身边之人。
　　那之后她能去哪呢？
　　就算不谈之后，就说现在，刚才的小青蛇提醒了她，山中夜里野兽成堆。
　　宣溶理清思路，很快有了应对策略。
　　无论如何，先度过这个晚上。
　　她先是拿出了之前蓝嘉给她的法宝，这个法宝在当初她去找玄温的路上已经快要碎掉了，但如今法宝内还有一丝力量。
　　法宝随宣溶心意而动，很快构建起一个屏障，把宣溶笼罩在其中。
　　她在这个屏障之内，至少今晚大概能护她安稳，等到白日里，她再去寻生路。
　　宣溶根本不敢夜晚在山里乱跑，这茫茫大山之中，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她又清点了自己身上现有的物品，没有被水冲走的部分财物，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玉镯，脖子上的琉璃璎珞，她刚买不久的攻击性法器，以及，玄温留下的功法。
　　宣溶估算了一下两套首饰的市场价值，她因出身商户所以对一些市场价颇有了解，这两套首饰典当后，应该能让她好好过一段时间。
　　但这一切都不是绝对的，毕竟她不会再回奇华了，但宣溶不是很清楚别的地方这两样东西能值多少钱。
　　唯一的好消息是，宣溶老家离奇华之国不是很近，她在老家的大山里，离开重阳境中部总是要方便一点的。
　　这样想着，宣溶拿出了玄温赠予她的功法，打算先显粗略看看，熟悉一下这套剑诀，再休息一晚，为明天的赶路积攒精力。
　　霜化剑诀只有薄薄的一本，宣溶看完后，却皱起眉。
　　她先前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她也了解过，修仙之前需要先入道。
　　入道便是引气入体，是大多数人在修行的开始必须要做，只有这样才可以修炼。
　　但这本功法上面记载的只有修炼之法，并没有告诉读者怎么入道。
　　宣溶握紧拳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修炼这卷功法。
　　玄温是她见过最强的人，只有跟着他，她才有可能复仇成功。
　　…………
　　阳光透过树冠，照射在宣溶的脸颊上，她睁开眼，站起来，撤掉屏障。
　　她按照昨夜脑海中规划好的路线，走了一段路，耳边一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本宣溶没管，但她好走了一会，那个声音还在。
　　宣溶无奈低下了头：“你要干嘛？”
　　小青蛇趴在她脚边，吐了下信子。
　　宣溶无语：“你不会记恨上我了吧？至于吗，不就把你扔出去了嘛，你还吓了我一跳呢。”
　　青蛇又吐了下信子。
　　宣溶说：“你记恨我也没用呀，你看你，不仅没有毒，也不怎么粗，我一脚都能把你踩死，难不成你还能报复我吗？”
　　青蛇看了她一眼，站在她脚边，就想顺着往上爬。
　　宣溶赶紧离开，青蛇还一直在后面跟着。
　　一开始宣溶想要把它甩掉，可不知道什么原因，青蛇一直跟着她，渐渐的，宣溶也就不管它了。
　　宣溶绕过了她老家的小山村，来到了人流量较多的城镇。
　　她又靠着为数不多的银钱继续向北走，那里有重阳境唯一的魔修根据地，北岭群山。
　　她在当了饰品后，一个人来到郊区，把自己浑身上下弄的特别脏，弄的别人都以为她是个小乞丐。
　　她还撕下了两边的袖子，先用一块布把银钱包起来藏好，再用另一块布蒙住半边脸。
　　如今她所在的区域离清都阙还不算远，治安还不错，她每天只用一点点换来的零钱买一点点吃的，也没有人怀疑她一个乞丐钱是怎么来的，毕竟她花的很少。
　　可越往北走，宣溶走的就越艰难。
　　她原本每天晚上都睡在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招惹她。可重阳境北边混乱，别说晚上睡大街了，她早上走在大街上也会被打劫，就算她只是一个小乞丐，不太可能有什么钱财。
　　宣溶原本是不懂得这些的，她也不该懂这些，她的成长经历让她带着一种天真。
　　直到有一天，宣溶藏在暗处，看到一个男子被权贵子弟无故殴打，直至死亡。
　　死亡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呈现在她面前，她不忍再看，带着缠在她臂上的青蛇赶紧逃离了此地。
　　青蛇发出“嘶嘶”声，被宣溶一把捏住嘴。
　　从此，宣溶愈发谨慎，她买了个竹篮把小青蛇放了进去，自己则是把蓝嘉送给她的法器幻化成一个很破很脏的黑色斗篷，宣溶戴着斗篷，总是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混迹在人群中的暗处。
　　化霜剑诀上记载有简单的隐匿身形的法门，不需要入道也能使用，宣溶学了好久，如今至少可以让别人注意不到她。
　　外人来看，宣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但她其实已经打开法器的防御，衣袍下的手紧紧攥着防御法器，一刻也不敢放松。
　　直到有一天，她还是被盯上了。
　　宣溶如今已经到了重阳境很北边的地方，这里离北岭群山很近，她在这里连觉都不敢睡。
　　但这里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有大大小小的仙门驻守，以抵御山里的魔修。
　　当时宣溶在前往下一个城镇时，被迫行至郊区，遇上了一伙混混。
　　那伙混混看她年纪不大，围了上来，要她交出钱财。
　　宣溶不依，他们便要抢。
　　结果刀劈在她身上，居然劈不动，还被弹开了。
　　混混们却并未诧异，他们愈发狂躁，其中一个伸手要抢宣溶的斗篷，却被宣溶刺穿了喉咙。
　　手中拿着法器，学着从魔修给她的书上学来的攻击方式，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脸上。
　　宣溶仗着有法器护体，任由那几把长刀砍在她身上，她只一心杀人。
　　她虽然还未入道，但却早已把化霜剑诀看过千百遍，私底下也把上面的动作招式练过无数遍，再加上从前宣溶还在奇华当小姐的时候，家里人请人教过她武功，所以她身手还可以。
　　没过多久，宣溶就把一群混混杀的只剩两个，其中一个趁她不备抢过她的斗篷，想朝一个方向跑去，另一个一刀劈在了她身上。
　　最终他们两个都被宣溶抹了脖子。
　　宣溶拿回自己的斗篷重新穿好，黑色斗篷好像被血染红了，她抬起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手上的红，一言不发。
　　篮子里的青蛇探出头，蹭了一下她的手。
　　宣溶把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下，摸了摸青蛇的脑袋，打算继续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按理来说宣溶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比如说惧怕、惊慌之类，但她没有。
　　宣溶只感到了平静，无比的平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若有所感，扭头朝身后望去，那里有一棵枯树。
　　枯树后的人见宣溶望来，赶紧往后跑，却被宣溶追上。
　　宣溶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这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气质清透，但衣着朴素。
　　这姑娘被抓到了也不慌，她微微一笑：“不知道友又有何贵干。”
　　宣溶见状，咧嘴一笑：“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姑娘说：“不论你想干什么，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今日发生的事，我就当没有看见。”
　　宣溶但笑不语，那姑娘于是缓慢后退，见宣溶没有再次抓住她，姑娘松了一口气，想要离开。
　　宣溶忽然说：“我就说那几个混混怎么可能那么有见识。”
　　姑娘歪了下头：“道友在说什么？”
　　宣溶扯了扯身上的斗篷，又露出手上的刺刀：“你想要这些？”
　　姑娘大惊失色，转头就要跑，宣溶的刀却已经贴上她的脖子。
　　宣溶说：“如果你不叫我道友，我还不知道你是修仙的呢。”
　　言罢，宣溶就干脆利落的抹了少女的脖子。
　　化霜剑诀上的法门很神奇，宣溶虽然还没入道，但却可以让凡人不注意到她。
　　不过也仅限于凡人了，所以宣溶被人找茬，那一定是有修士盯上她了。
　　宣溶居高临下的看着姑娘的尸体，不过好在这姑娘修为低微，不敢亲自对她动手，就只能挑拨一群混混来抢宣溶的东西。
　　事情到这里，还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姑娘作为一名修士，怎么会沦落到一个要抢凡人法器的地步呢？
　　宣溶注意到姑娘袖中露出了一个东西，她拿来一看，是一个玉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陈”。
　　宣溶看见这令牌，心下了然。
　　陈家在更北边的珠陵城，是一个修仙世家，珠陵城不久之前被北岭魔修所屠，城中之人无一幸免，陈家也不例外。
　　这件事情闹得特别大，传的也特别快，宣溶流浪的一路上听了许多关于此事的传闻。
　　都说陈家满门被灭，但如今看来，还是有一丝血脉留存的。
　　只不过这一丝血脉刚才也被宣溶杀了。
　　宣溶拿着令牌，唇角勾起。
　　仙门遗孤么？
　　…………
　　宣溶越往北走，所见之景就越发荒凉。
　　她又混在了一群难民中，这群人之前在的地方被魔修灭了，当地的仙门也被屠戮，现在这群活下来的人要去投奔另一个仙门。
　　宣溶就混在这群人里，跟着他们往西北方向走。
　　一日，这群人碰上了一伙邪修。
　　这群邪修不知道怎么躲过正道的追查，反正他们碰上了这群难民，还要抓这群难民回去炼器。
　　就在宣溶想偷溜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位负剑的青衣男子，他单手持剑，将难民护在身后，把那伙邪修杀了个干净。
　　宣溶怕被他注意到，没有多做什么，她老老实实躲在难民中，偷偷观察青衣男子。
　　男子把邪修杀完后，难民中为首的老头颤颤巍巍上前：“敢问仙长姓名，今日之恩，我等往后必效犬马之劳。”
　　男子摇头：“老伯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之后，男子告诉难民们近日这条路上不太平，并指出了正确的路线，老者又是一番感谢，随后双方拜别，都打算继续上路。
　　宣溶必须混在难民里，祈祷男子没有发现她。
　　下一秒，她眼前场景一换，难民们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她前方，青衣男子微微一笑。
　　他先是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青鸿山赵子桢。”
　　随后他又道，“你是谁家小丫头？怎么混在难民里？”
　　宣溶眼前一黑，她总不能说我是个魔修预备役吧。
　　青衣男子注意到她的事，宣溶并不意外，毕竟她身上披着的、手上拿着的都是仙门法器，现在主要的是她该怎么糊弄过去。
　　宣溶心思百转，最后她拿出了刻着“陈”字的令牌。
　　赵子桢呼吸一窒，有些惊喜道：“你是陈家人？”
　　赵子桢目光清正，而且他大抵与陈家有旧，以为宣溶是陈家遗孤，看她的眼神都亲近了不少。
　　看着就是个好人。宣溶心下这样评判。
　　宣溶微微颔首：“小女陈玄卿。”
　　而后，她面露悲色：“我阿翁是陈家旁枝，多年前早已分家，我一家于是迁往南边。不久前，我爹娘听闻本家遭难，特带我北行，不说为同族之人殓骨埋尸，也至少要来祭奠。”
　　说着说着，她掩面而泣：“结果……结果来的路上遭奸人所害，危急时刻，爹娘把仅有的两件法器交给我要我去逃命，我侥幸得以生还，也只能独自向北流浪。”
　　宣溶如今的演技很好，这是她流亡路上练就的绝活。
　　宣溶说的情真意切，赵子桢本就单纯，加上陈家特有的令牌为证，当下便是信了八分，见宣溶哭泣，他又手忙脚乱地哄她，过了好一会儿，宣溶才停止哭声。
　　篮中小蛇又探出脑袋，见赵子桢目光被它吸引，宣溶摸了下小蛇，介绍道：“它叫皮皮。”
　　…………
　　宣溶跟着赵子桢回了青鸿山。
　　她接触修仙者的世界不久，本就打算先找个机会去了解修仙之人的常识，如果能助她修行就更好了。
　　所以赵子桢的出现，简直是天助宣溶。
　　青鸿山是一个人数很少的小门派，门中分为三脉，皆是一脉相传，现在青鸿山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人。
　　宣溶拜见了赵子桢的师父疏听真人，疏听真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他看着宣溶，感慨万千：“我与陈兄交好已久，我们原本约好来日再一同论道，却不想朝夕之间，物是人非。”
　　他看着有些伤感，宣溶忽然感到愧疚，毕竟她根本不是真的陈家后人，是她利用了青鸿山众人的好意。
　　一旁的疏吟真人道：“师兄也不用太过伤感，已逝之人不可再追，但如今陈家后裔站在我们眼前，我们更该好好对她才是。”
　　疏听点头：“正是，正是。”他转头看向宣溶，和颜悦色，“玄卿丫头，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宣溶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连入道都不知道怎么入，这样的她完全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复仇。
　　一直没有说话的疏鸣真人此时开口：“正好，我还未收徒。”
　　他对宣溶说：“陈家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宣溶求之不得，她急忙对疏鸣行礼：“师父。”
　　疏听见状也笑了出来：“如此甚好。”
　　宣溶就这样拜入了青鸿山。
　　宜欢对此看在眼里，她不由咋舌。
　　不是说转世了就不是一个人了吗，怎么这个宣溶和她这么像。
　　对于宣溶拜入青鸿山这件事，宜欢没什么好评判的，她只是做出了当时对她最好的选择。
　　而且按照宣溶以后的人生轨迹，青鸿山在她的人生中占比应该不重，和宜欢也没什么关系。
　　至少宜欢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直到疏鸣将他们这一脉传承下来的功法交给宣溶，宜欢到那圈功法，无法再保持镇定，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套功法，宜欢可太熟了，她从小学到大，练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宜欢靠着这套功法，修行术法，杀死了张三，成为了幽月族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
　　这套功法，就是老道士教给宜欢的功法！
　　宜欢恍恍惚惚，她不禁想到。
　　宣溶，你除了是我的前世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