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子衡

10、第 10 章

　　玄温的状态没有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而改变，他依旧闭着眼睛，盘腿而坐，好像在打坐。
　　二丫给他撑了一会儿伞，就不想撑了，她幼小的双臂十分酸痛。
　　二丫转念一想，这个人这么好看，还能坚持坐这么久，要是她，早就无聊的跑了。
　　这人大概不是凡人，是蓝嘉姐口中像他们那样的修仙之人吧。
　　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怕淋雨。
　　想通了这点之后，二丫就离开了。
　　她一路小跑着回家，吃上了阿娘新蒸出炉的糖糕。
　　之后的每一天，二丫都会跑到这个地方来看玄温。
　　玄温也没有变过，一直在那里打坐，闭目养神，好像在等待什么。
　　直到有一天，电闪雷鸣，不知是哪几位上仙在斗法，把隔壁的山头都给掀翻了。
　　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村长把大家都招呼了回来，爹娘拿出在城里买的珍贵的法器，升起屏障，保护整个村子。
　　唯独二丫没有回去。
　　她心中焦急，频频往山上望去。
　　那个人还在山上！她想。
　　这般宏伟的景象，就算是修仙之人，也难逃其祸吧。
　　二丫咬牙，转身往山上跑，爹娘在后追，问她想干嘛，叫她回家。但二丫跑的很快，爹娘也追不上她。
　　二丫一心救人，安乐窝里长大的小姑娘，根本没想过，也想不到要是那个人先跑了，本不在山上，自己怎么办。
　　她仗着有蓝嘉送她的法器，什么都不怕。有树向她倒去，被法器弹开，有雨想她刮来，被法器遮住，有来自修仙者的威压不断降下，法器一次次为她抵挡。
　　等到二丫来的玄温所在的地界时，法器已经快要碎掉了。
　　玄温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他身边的环境也很平静，上面两位打架时，好像偏偏漏了这块地方。
　　玄温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二丫，眼神平静，浑身都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势。
　　二丫也愣住了，她冷汗直流，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只是呆呆的想到。
　　这个人……这个人好像不需要她救吧。
　　玄温好像还有点诧异：“这般情形下，你身为一个凡人，还敢跑过来。”
　　二丫在他的目光下有点发怵，她低头：“我要救人。”
　　“救人？”眼前这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大笑起来，“你如今来这里，是为了救我？”
　　二丫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玄温笑完了，心情很好，他又道：“既然你把你来这里的原因告诉了我，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来这里的原因。”
　　他抬头妄想天空中打斗的两人：“我一个下属偷了我的东西，用来寻仇。我追过来，本想杀了他。”
　　二丫懵懵懂懂，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那您为什么又没杀他呢？”
　　玄温冷笑一声：“为了看一场好戏。”
　　二丫不解，只是若有所感朝天上望去。
　　玄温漫不经心地摩挲手指，瞥了她一眼，忽然道：“小丫头，你如何看着天下？”
　　二丫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这个人真的好奇怪，但她也不敢不回答。
　　她苦思冥想，原谅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这天下如何本就与她无关，所以自然也不知如何回答。
　　天下……天下……
　　二丫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蓝嘉姐对她说的：“天下人以恩待我，我自当以恩报天下。”
　　玄温微微一笑，好像很满意这个回答：“还恩以恩，报养天下，不错。”
　　二丫有点小高兴，这算夸她吧。
　　“只不过。”玄温站起身，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言语里带着玩味，“你前世恩怨未了，今生注定不平，到那时，我再来看你会如何。”
　　二丫不明所以，玄温却早已离去。
　　“轰隆”一声巨响，这场战斗被外力强行终结，巨大的威压使村子上的劫界一下子粉碎，但却没有伤到二丫分毫。
　　二丫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被已经急疯了的爹娘在一顿检查之后混合双打。
　　她哥哥没有给妹妹求情，但在妹妹被打完后，翻出了自己最好的伤药，在妹妹涂药的过程中，一边叹气一边说她不该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跑出去。
　　二丫在哥哥念经一般的话语中，脑袋发昏，也就无暇再去想玄温的话了。
　　…………
　　过了几天，爹娘带着大牛和二丫回到了奇华之国。
　　二丫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每天吃饭，上课，和朋友打闹，和爹娘撒娇，好像已经忘了那个人，和他说的话。
　　直到蓝嘉上门拜访。
　　自相识以来，蓝嘉和宣家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她对二丫也颇为照顾。
　　二丫把蓝嘉拉到花园里，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周围人都不在，才小声说：“蓝嘉姐，你说人的前世会影响今生吗？”
　　蓝嘉很奇怪二丫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到这话，便回答道：“会呀，缘分未尽，自然会影响今生，不过这也分善缘和孽缘。”
　　二丫歪脑袋想了一会儿：“姐，如果是孽缘，可有化解之法？”
　　蓝嘉原本以为小姑娘是好奇才问的，可听二丫的话中好像有别的意思，不由多想了一些，她道：“听你这话，莫不是你前世孽缘找上门了？是前几日你乱跑出去得到的机缘吗？”
　　蓝嘉早已从宣家父母那里得到二丫在修者的争斗之下乱跑的消息，当时宣母还叹气说孩子大了管不着了。
　　二丫努了努嘴，蓝嘉便知道她不想多说。
　　蓝嘉也没多问，二丫是她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她都要照顾一二。
　　所以蓝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妹妹你放心，就算你前世孽缘真的找上门，姐姐也能帮你解决了。”
　　言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姐姐解决不了，姐姐师门里还有一大堆人呢，保证能把这事办妥。”
　　有了蓝嘉的保证，二丫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了一些。
　　…………
　　又过了一些时日，到了奇华国一年一度的盛典，奇华国的人们每年的今天都会举办典礼，以庆祝河道之国的建成与清都阙祖师让粦江继续奔腾的奇迹。
　　当夜有灯会，盛大而又恢宏，照得半座城都是亮的。
　　二丫在灯会上和家里人走散了，但她也没多急，毕竟她记得家里的路。
　　她捡了一块漂亮的石头，来到了河边，这里有很多人在放河灯。
　　各式河灯连在一起，就像一条漂浮在河面上发光的金色绸缎。
　　二丫也买了一盏河灯，她走到岸边，没有马上放，而是打算先想想该许什么愿望。
　　这时二丫发现，河边坐了一位莫约十五岁的白衣少女，在用清澈的河水细细擦拭她的脸颊。
　　大家好像都没有看到这个少女，说笑着从她身边掠过，只有二丫的眼睛里倒映出了她的身影。
　　二丫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唤醒，也或许因为她的执念过于炽热，所以一直不曾消散。
　　二丫捧着河灯，坐在了少女旁边，将刚才捡的漂亮石头放在了一边。
　　少女感受到二丫，扭头去看，却看见二丫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二丫才发现，少女脸上还有泪痕。
　　她的左脸被大片的红色胎记覆盖，遮盖了的她原本清丽的五官，红色胎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是少女用来擦拭的河水。
　　她从二丫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瞬间脱口而出：“你看得见我？”
　　下一刻，惊讶便被慌忙所取代，她急忙扭过头去，不让二丫看自己的脸。
　　二丫见她这个反应，忙道：“你没事吧？”
　　是她冒昧了，这姑娘正伤心呢，结果她忽然就跑过来，好像还不小心戳中了人家伤心事。
　　少女没有理她，过了好半晌，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很丑吧。”
　　二丫闻言愣住了。
　　不丑啊。
　　二丫还没回答，少女便自顾自地说起来：“其实我原本是没有这块红痕的，我原本不是这样的。”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原本是可以洗掉的……原本不是这样的……”
　　二丫听她断断续续的讲话，虽然得到的信息有限，但也明白了大概。
　　这个姑娘真的很可怜，真是爱美的年纪，脸上却多了一个这么丑的痕迹。
　　同样在爱美年纪的二丫看少女这么伤心，也十分难过。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女的背。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总是更能打动人心，一向在别人面前不露怯的少女，控制不住的流眼泪。
　　可她又不想让二丫看见她在哭，所以一直把头朝向另一边。
　　二丫也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抚着少女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把眼泪擦干，重新看向二丫，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
　　二丫笑道：“没事。”她伸手，轻轻把河灯放在了水面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少女摇头，不愿随意向别人吐露心事。
　　二丫见状，也没再追问。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二丫指着下方道：“姐姐，你看那里。”
　　她们在的地方是两岸边缘的一条粦江支流上，流水往下流到河道内的城区，形成一道瀑布，带着河灯一起流往了下面，与下方人们放着的河灯汇集到一起，远远看去，霓光万千，整条河都好像在发光。
　　少女刚才只顾着难过，根本没去观察周围，如今她顺着二丫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这番景色，眼眸微微发亮。
　　趁着少女在观察美景，二丫道：“姐姐，你不丑。”
　　这算是回答的少女刚才的话语。
　　二丫说：“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这是真的，少女的眼睛里好似开满了春天的杏花，刚才二丫和她对视时呼吸一滞。
　　少女扭头看向她，又对她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她神情很快又落寞了下去，“但我现在一看到这些红色痕迹，就特别特别难过。”
　　二丫说：“那就别看了。”
　　少女一愣。
　　二丫拿出一个华美异常的金丝半脸面具，面具很好看，上面还有红色的宝石点缀其间，但是华丽到了二丫带去学堂都会被夫子没收的程度。
　　这是二丫刚才和爹娘逛街时非要买的，美丽的面具一下子就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
　　二丫为少女戴上面具，华美的面具刚好遮住了少女布满红痕的那张脸。
　　二丫微笑：“现在看不到了。”
　　少女垂头，看着湖面里自己的倒影。
　　她调整好的情绪又忽然爆发了，她把头埋进袖子里，又哭了起来。
　　二丫无奈：“唉，好啦好啦，别伤心了。”
　　少女抽泣：“我……我没伤心，我就是……就是委屈……”
　　“凭什么呀。”她不甘心地说，“凭什么呀！”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石头，正是二丫捡到的那块漂亮石头，想要丢进河里泄愤，结果石头没扔出去，她的手却不小心被割伤，石头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
　　二丫急忙拉过她的手查看，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二丫惊讶地看着少女：“你是修仙之人？”
　　少女毫不在意的点点头，随即又委屈道：“连石头都欺负我。”
　　二丫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都说修仙之人容颜永驻，所以他们外表不能判断年龄，可见少女的作态，二丫想她的年龄应该不大。
　　她把石头捡起来，丢到一边：“那我们就不要石头啦。”
　　少女听见这话，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行为不妥，羞红了脸颊。
　　二丫有心让她高兴一点，于是吃着一旁灯会的入口：“仙女姐姐，你能陪我逛会街吗？”
　　少女好像没见过灯会，并且对此很感兴趣，她缓缓点了下头。
　　二丫笑着，拉着少女的手，跑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