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身记》总有明月要揽

30、代价 白发

　　二人离开杻阳宫后便在无骨城里找了个落脚地，李风间刚醒体力还未恢复，需要休息，而杨卡月更是劳累了这些天，一直吊着一口气在坚持，现在这根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后就瘫软了身子，二人在间平房农舍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杨千月一醒就去看身边人，还好李风间只是静静地靠坐在床头，没有消失。

　　真是太好了，差点以为救回李风间这事是在做梦。

　　李风间看着他额上渗出的薄汗，从他惊慌失措而后又心满意足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切，说：“这不是梦，别怕。”

　　“我才没害怕呢，连白虎我都打过，我怕什么！”杨千月说着又躺了下去。

　　“还不起床吗，晌午都过了许久，真没想到我俩能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这不是当然的吗，昨晚多累啊，风间身体又刚好，多躺会儿养精蓄锐。”说着扯了扯李风间的袖子，企图让他也躺下。

　　他没有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杨千月，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救了我，但我不会再寻死了。”

　　这番话无疑正中杨千月的下怀，他忙支撑起身子凑近李风间，兴高采烈道：“这么说，风间不打算再找墓地了？！”

　　他摇头，“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我要是再去寻死也太扫兴了。”

　　杨千月闻此脸上流露出光华，情不自禁地靠近李风间，握住他的手道：“那，那就和我在一起吧！风间，从今以后，我们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就在这城中相依为命。”他激动地将话说完，脸上还热腾腾的，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风间的脸，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话音刚落，他很明显地看到李风间脸上出现一瞬的动容，那一刻他心中的期待达到了顶峰，热血沸腾，心脏剧烈勃动，然而下一秒，李风间神色一变，以前所未有的紧张神情看着杨千月：“杨千月，你……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头发？我头发怎么了？”

　　杨千月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还玄如夜色的长发瞬间化为了枯槁的苍白，心中好像被泼了一大盆冷水，让他手脚发凉地怔在原地，那一瞬，他脑中空白一片，甚至听不见李风间后来说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头发变得和糟老头子一样了……

　　这是……

　　“踏入天池会消耗你的寿命。”这是白虎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拯救李风间付出的代价，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生命在他的血液中飞速流逝，他不敢对上李风间的眼睛，对他的询问恍若未闻，现在的他只想逃走，他不想让李风间看到他苍老的丑态，可李风间死死拽着他，逼迫他看向自己：“杨千月！你到底做了什么？快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为了救我吗？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命换我回来，你说话！”

　　“风间……我，我不知道！你不要看我……”他说着便抬起袖子企图挡住自己的脸。

　　李风间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抱住，低声劝慰：“你冷静点，不要逃走，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杨千月推不开他，只能在他沉稳的声音中平息心中的不安，他靠在李风间的怀中轻轻摇头，紧咬着唇道：“不怪任何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这是我打破生死纲常所付出的代价。”

　　“果然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的……你是傻子吗？杨千月，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这笨蛋！”他的嗓音中满是悲怆，紧紧搂住杨千月。

　　第一次被李风间这样紧紧抱着，好像要被揉入他的骨髓，杨千月本该非常高兴，可一想到今后能拥抱的时日无多，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身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李风间忽然起身：“我去找白虎，你在这里等着。”

　　杨千月大惊，想抓住他却扑了个空：“风间！为什么要去找他？不要，不要去，他是杀神，不会帮任何人的！”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变成这样。”李风间说着，忽然又转身走向他：“杨千月……说起来，其实我们都是笨蛋。”

　　看着他这样向自己走来，脸上是及其少见的惆怅与不舍，他忽然明白了李风间想做什么，他知道杨千月也不会就这样看着他去找白虎，现在，他要确保自己的计划不会被打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杨千月困在此处。

　　杨千月连连退后，几乎已经准备好和他大打一架时，李风间二话不说一手刀将他敲晕在了床上。

　　“你……”视野消失的最后一秒，李风间不知从何处拿了根粗麻绳。

　　其实李风间也不确定找白虎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他是神，肯定有办法让杨千月恢复原状。

　　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他不想欠那个笨蛋一条命。

　　回到刚离开不久的杻阳宫，李风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心底在无奈地笑。

　　他和杨千月这是在做什么蠢事，一条命换来换去的，这样的闹剧，纵使是神也看不下去了吧。

　　不管了，先把杨千月变回来再说。

　　李风间唤道：“白虎！请出来吧，我想见你！”

　　“白虎！”

　　“白虎！”

　　“鹿蜀。”

　　白虎果然出现了，还是和初见时那样通体雪白，银发金瞳，只不过脸上带着点隐忍的怨气。

　　他抱着手臂站在李风间面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请你把杨千月变回原样，要我这条命也好，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救他。”

　　“呵，我说，你们俩把我当什么了……”

　　白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拧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人，手指关节嘎吱作响，“我为什么非得去救一个无所谓的凡人，用你的命去换？可笑！鹿蜀哥你可是神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拿你和那个凡人做交换。说到底，凡人的寿命终有尽时，接受他会死这件事就好。”

　　“可他不该现在死，他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现在我想把他付出的生命还回去，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是他自愿的，我早提醒过他了，他一手选出来的结果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你要知道，生死有命，即便是神明也不能轻易扭转。”

　　话音刚落，大地再次开始震颤，玄翙的力量正在带动整座天宫回天。

　　白虎缓缓靠近他，抚上李风间的耳畔，看着他的眼睛道：“鹿蜀哥，不要为了凡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只需要放下身为凡人的过往，努力回想起我就好，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回到天庭，你不会再看到生死，也不会再被尘世的感情困扰。”

　　李风间对上白虎那对熠熠生辉充满野望的眼眸，知晓他不是在看自己，他眼中的倒影是另一个魂灵，那个名为“鹿蜀”的，潜藏在他心底的影子。

　　“我知道了，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会让鹿蜀回来，而你，要让杨千月平安顺遂地过完他这一生。”

　　白虎一怔，轻触在他耳畔的手缓缓放下，轻轻的笑了：“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