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身记》总有明月要揽

29、我回来了 死而复生

　　蛟宫。

　　“这个给你。”

　　杨浅真忽然将一个红木小盒递到柳燕手中，她打开一看，只见是一块黑中透着五颜六色的墨。

　　她疑惑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看你的字帖写得挺好的，好墨赠好字……所以想把这块言和墨送给你。”

　　那日他本想来找她商量一些事，岂料竟看到她在练字，为了不惊扰到她，他便一直站屏风后等待，说完又有点担心，柳燕知道自己偷偷看她写字会不高兴吗。

　　言和墨，比黄金还贵的上乘墨。传闻这墨是仙人自黑龙身上剥离而出的龙鳞，是黑龙的骨血精粹，墨色千万年不变，不惧水火，自带异香。

　　这么名贵的东西可不像是杨浅真会有的。柳燕不由得笑了，对上他的视线揶揄道：“真看不出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你肯定还藏着更好的东西吧！都拿来给我见识见识！”

　　杨浅真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没有啦，我自幼家贫，这块墨是天谴期间逃命时捡到的，一直揣在怀里不舍得用，已经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了，现在送给你。”

　　“噗……你身上最好的东西恐怕不是这个吧。”柳燕点了点他胸口，蓬勃的胸肌非常绵软，手感不错。

　　“诶……怎么动手动脚的。”杨浅真突然娇羞起来，配合着他那高大的身躯颇有几分滑稽。

　　“如果要送礼物，还不如把你送给我，杨浅真。”柳燕认真地看着他。

　　一股淡淡的情愫弥漫在二人周身，双方都有些为之头晕目眩了。

　　杨浅真红着脸轻轻点头，搅着手指陷入沉思，缓缓说：“谢谢你……在外漂泊多年，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样的话。年少时我曾想皈依道法进山修行，被我那倔强的老爹一棒槌给打去了学堂，读了这么多年书，什么功名也没考取，我无颜回家见爹娘，就在一直在外流浪，替人抄书，搬石，舂米……能干的不能干的我都做了，想着攒点钱再回家，哪想这人间忽地就天翻地覆了，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活到现在，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人结缘。”

　　“我们都要向前看，沉醉在过去只会更痛苦。”柳燕拍拍他肩膀。

　　杨浅真覆上她的手，点头：“你说的对，但我怎能轻易忘记这一切呢，在父母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每当想起这些都让我觉得还不如一起死了的好。”

　　“可你已经走到现在了，你的父母也只会想让你活下去吧，我猜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无父无母，也不知道有爹娘关爱是种怎样的感觉，有时候还真羡慕你。”

　　她淡淡的笑里透露着满满的苦涩，明明嘴角是翘起的，但他却觉得眼前人无比让人怜爱，他轻轻将对方拥入怀中，试图抹去她心头的泪痕。

　　柳燕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靠在他结实的胸口聆听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忽然觉得安心下来了。

　　“呼……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杨浅真埋首在她的秀发中，沉重地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传递到柳燕身上。

　　她懂这种心情，天谴发生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觉醒来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尸体，压榨她的老鸨没有了，欺骗她的人也死了，姐姐也先一步去了。

　　或许，这世上除了“梦”再没词汇能形容这个日夜颠倒极尽荒谬的人间。

　　“但此时此刻有了你，身边的一切又变得真实了，柳燕……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我杨浅真现在孤身一人，两袖清风，唯有一颗因你而热烈的心，从今往后有我一口气，我就绝对会站在你面前为你遮风挡雨！”

　　柳燕突然推开了他，杨浅真一愣，双手空空地悬在半空，她拧着眉头道：“说的什么话，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你保护的人吗，谁为谁挡雨还不一定呢，不过——你有这份心，我很满意，可要说到做到哦！”

　　“这是自然！”杨浅真拍了拍心口，而后又道：“我知道在你看来这个想法或许很可笑，其实我还要一个未了的心愿——那就是弄清楚天谴的真相！我啥也没有只有烂命一条，为此我愿意去搏一搏，只有知道一切的真相我才能彻底放下这口气，然后将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柳燕道：“我不想回到过去，但我想拥有未来，如果能搞清楚这一切结束天谴，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杨浅真覆上她的手，温热宽厚的手掌将她纤细的手包裹在其间，虽然柔嫩如柳枝，但他却能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是他在这这孤寂世界唯一的火光。

　　杻阳宫天池。

　　李风间的元神终于回归，生命的河水化为甘霖自上空坠下，杨千月随着点点的细雨升腾而起，最终浮出了水面，一眼看见了等待在天池外的万俟麟——还有怒气冲冲的白虎。

　　“杨千月！”白虎恶狠狠地喊了声。

　　实在难以描述白虎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他的怒气差点将杨千月撕碎，要不是李风间醒的及时，他看到李风间的脸突然就停下了动作，也许是因为失手杀过他一次，这份悔恨让白虎失去了动怒的力气。

　　“鹿蜀，是你回来了吗？”白虎嗓音里满是期许，却脆弱如阳光下的泡沫。

　　池子里的人缓缓抬眸，露出那对琥珀色的眼眸，只一眼，白虎就能知道这个人不是鹿蜀。

　　“……可恶！”他咬牙发出一声怒吼。

　　万俟麟关切的目光紧盯着刚刚苏醒的李风间，急忙上前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李风间浑身湿漉漉的，发丝还在淌水，他长长的眼睫上满是细小的水珠，随着摇头的动作散下。他有点虚脱：“记得”

　　话音刚落，万俟麟肉眼可见的失望，甚至步子都有点不稳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还记得自己，可我醒来却什么都忘了，名字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哪里不对……我不明白。”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着“我要去找姐姐”，就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杨千月顾不得他人，眼里只有刚刚醒来的李风间，他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狠狠地扑到李风间身上，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喂，我身上还湿着呢……”李风间被他勒得略感窒息。

　　杨千月将脸蹭在他湿漉漉的颈间，唇瓣划过他冰冷的肌肤，热气挥洒在耳畔，他控制不住地笑着：“没关系，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

　　李风间感觉得到眼前人身上多出的那份坚毅，必定是在经历了极致的磨难后得到的力量，为了让自己醒过来，杨千月的付出绝对比他想象的多。

　　他沉沉地闭上眼，轻轻地回抱对方：“幸苦你了，杨千月。”

　　只一句，杨千月忍耐多时的泪水如溃败的大坝一般涌下，本来他看到李风间醒了就高兴得想哭，因为有旁人在场艰难地忍住了，现在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安慰自己，这让他怎么不去想自己前些日子受的委屈，那些拿命去拼的血泪在此刻都化作了甜蜜的慰藉。

　　他笑着蹭了蹭对方的头发，眼角还挂着泪花，嘟囔着说：“哼，不过如此，我说了会救你就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我才不会放你一个人走，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你又说这样的话了，先起来吧，湿漉漉的会着凉。”李风间听到这熟悉的痴话忽感难得，再没有了之前嫌弃的心情，难道这就是死过一次得到的经验吗？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杨千月，你迟早会死，而他还是会成为鹿蜀！”

　　白虎在一旁说着，心情极为复杂，虽然等来的不是他想要的鹿蜀，但对李风间他也恨不起来，毕竟自己可是实打实欠他一条命，这段姑且放下，但对杨千月他可不会善罢甘休，此前答应让他穿过天门成仙一事他可不打算履约，老实滚去做凡人等死吧，可恶的家伙！

　　杨千月丝毫没被白虎的话唬住，反而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开怀的笑容，“此生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死后的事我才不管。”

　　“哼！”白虎被他这甜腻的话酸倒了牙，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提醒道：“快离开这里吧，玄翙姐来了你们都走不了。”

　　“告辞了。”李风间道。

　　“哼。”白虎背过身子。

　　二人搀扶着离开了杻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