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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 10 林栖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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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陆寻屿从后视镜中观察林栖川的反应。
林栖川睁大了眼,眼神中略带震惊与后怕。“啊?这…这也太吓人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独自在东非雨林的土路上开车,还去泡温泉。”
“是挺冒险的。现在想来,是挺危险的。”林栖川低下头,随机又转头看向陆寻屿,“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想在东非雨林中查清凶案,不容易。”
“那位女性的身份呢?确认了吗?”林栖川心中一紧,她不会是我的同僚吧?
“是个来旅游的学生。”
“独自一人来旅游的女学生?”
“嗯。”车子在 Gran Melia Arusha 酒店侧翼一扇不起眼的黑钢门前停下。“到了。”
独自一人来旅游的A国女学生…这个事,需要跟组织汇报一下。
停好车,陆寻屿绕过来林栖川拉开车门,手臂极其自然地虚揽在她腰后,是一个看似保护但实则掌控的姿态。
黑钢门无声滑开,雪茄、烈酒、香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奢靡气息。
侍者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又疏离。“Cassian先生,我带您进去。”
绕过蜿蜒的回廊,走到又一个黑钢门前。
门口站着四名穿着黑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先生、女士,场内信号已屏蔽,请交出所有电子设备。”
陆寻屿神色如常,率先将自己的手机放入对方递来的银色托盘中,然后转头看向林栖川。
林栖川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抿了抿唇,才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陆寻屿的手机旁。
另一个安保人员手持探测器,上前检查。
确认无误。“请。”安保侧身让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暧昧的暗紫色与金色灯光交织闪烁,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有人举着麦嘶吼,有人将整瓶金黄色的酒液倒进同伴张开的嘴里。
更远的阴影里,衣着暴露的男女肢体交缠,赤裸的背部起伏,压抑的呻吟混在震耳的音乐节拍中,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林栖川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浮起一层未经世事的震惊。“这...这是谈生意的地方?”
陆寻屿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的乱象,仿佛早已见惯了这些声色犬马,直到听见林栖川的声音,他才侧过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我之前问你,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谈生意吗?”
林栖川耳根泛起一丝薄红,没好气地瞥了眼身旁的陆寻屿,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敢做,我就敢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又忍不住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那边纠缠的人影。
或许是画面太具有冲击感,她心里竟鬼使神差地,好奇起了陆寻屿赤裸时的模样。
或许是发现了林栖川的异样,陆寻屿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栖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Cassian先生。”一个身着定制三件套的中年男人率先举杯示意,笑容标准,“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有些东西得亲眼看着,才放心。”陆寻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带着林栖川走到靠墙的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并未急于与人寒暄。
这时,一位着西服的拍卖师径直走向展柜旁的小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宾,时间已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寻屿身上略有停留。“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一份T国博物院馆藏的1967年阿鲁沙国际地质会议纪要,附首任院长亲笔批注。这份手稿记录了东非裂谷带最早的矿脉勘探构想。起拍价,二十万美元。”
灯光骤变,暖金色光束精准打在展柜上。
柜中缓缓升起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露出泛黄却平整的羊皮纸手稿,边角烫着暗金纹章。
竞价很快开始,多是些矿业公司代表和学者举牌,数字稳步攀升。
陆寻屿一开始并未有动作,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看着拍卖现场。
价格冲破一百万美元,竞价者只剩下一位南非矿业代表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学者。
两人轮番加价,节奏渐渐慢了下来。陆寻屿这才侧头,对身边的侍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侍者会意,朗声报出:“一百四十万美元。”
全场瞬间安静,这个价格不算夸张,但刚好卡在众人的最高估价之上。
南非代表手指刚要触到号牌,身旁的西装男立刻按住他的手腕:“经理,这份纪要普通矿业公司根本无法解读,即便能解读,勘探预算也极高。加之T国新修订《采矿条例》限制外资持股不超 49%,强制绑定本地勘探企业,政策合规成本与运营风险陡增,这笔投资的风险与收益恐失衡。”
南非代表眉头紧锁,沉吟三秒,啧了一声,终究是放下了号牌。
最终,无人应答。
拍卖师看向陆寻屿,脸上笑容加深。“一百四十万美元,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落锤,“成交!”
陆寻屿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下了一册普通的旧书。
林栖川站在陆寻屿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会议纪要的价值在于其记录的内容,二十万美元的起拍价意味着至少拍卖行和卖家认为其价值有限。
毕竟稍有地质矿业常识的人都清楚,裂谷带勘探难度奇高,叠加全球矿业颓势与 T 国的政治风险,这片宝地早就是公认的“看得见宝藏,摸不着矿脉” 的烫手山芋。
难道他还涉足采矿行业?
这份疑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疑问。
普通矿主或投机者,不会对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基础研究手稿产生兴趣。他们追逐的,往往是已探明的矿山。
而他拍下的只是矿脉勘探构想,这意味着其背后或许有能将这些早期构想落地的专业技术团队。否则,这份手稿对他来说,只是一叠昂贵的废纸。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随手掷出百万美元,买下这份前景不明,风险极高的学术手稿,不仅需要稳定的资金池,更要有近乎赌博般对远期回报的惊人信心。
民宿老板?不,他更像战略投资者,或是某家大型资源集团的隐形操盘手。
可真正的行业巨头或战略家,绝不会亲自现身这种场合。太过显眼,也太过外行。
除非,他本就是被推到台前的代理人。拍下手稿或许只是执行指令:要么确保这份手稿不落入A或B之手,要么借竞价之机,暗中观察所有对此感兴趣的人。
他是一枚棋子,还是执棋者?而我这枚意外闯入的棋子,在这局棋里,又该被放在哪个位置?
“Cassian先生,恭喜。”谢老板笑容标准,却掩不住眼底的探究,“这份T国博物院流出的馆藏,最珍贵的怕是扉页上那位‘铁腕院长’关于矿脉构想的批注吧?真是别致的收藏品。”
陆寻屿神色未动,只是将身侧的林栖川揽得更近些,动作亲昵自然。
他指尖在她腰间轻点,不是电码,而是带着安抚与催促的暗示。
林栖川会意。既如此,我何不以身入局,打探陆寻屿的背景?说不定,能获得更多情报。
她抬起眼,眼中盛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声音清晰柔和。“让先生见笑了。其实是我的主意。”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正在写一本小说,背景涉及冷战末期非洲的资源博弈。这份纪要和批注,是绝佳的素材,所以我才请求他务必帮我拍下来。毕竟,创作需要根植于现实,您说对吗?”
谢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原来这位女士是位作家。创作现实题材,确实需要扎实的考据。Cassian先生对这位女士的创作支持,真是不遗余力啊。”
陆寻屿紧了紧揽在林栖川腰间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谁让她是我未婚妻呢。”
林栖川错愕,未婚妻?
不过片刻,林栖川便平复好了心情。原来,在这盘棋里,我就是个的幌子。
一个对矿脉和批注抱有作家式好奇的未婚妻,既成了他合理的挡箭牌,又让他落了个 “为未婚妻一掷千金” 的名头,削弱了对手的怀疑。
真是好算计。
谢先生的目光在林栖川的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甚至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二人致意:“原来如此,那就恭喜二位了。”
陆寻屿抬手瞧了眼手表。“五点刚过,正好去露台看日落。”
“走吧。”
他们穿过点缀着烛光与非洲雕饰的静谧长廊。
露台上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舒适的沙发里,面前摆着色彩艳丽的鸡尾酒,低声谈笑。
林栖川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处,这里视野最好,能将远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夕阳最为慷慨的时刻。
远处的梅鲁山笼罩在一层梦幻的金粉色光晕中。
广袤的稀树草原在夕阳下呈现出绚烂的色彩层次,从暖融融的金黄,过度到热烈的橙红,最终在天际线处与紫红色的云团交融。
几棵孤独的平顶金合欢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大地书写给天空的情书。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东非草原那原始而干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