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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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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川走得不快不慢,微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她抬起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时,他的视线锁定了她的手腕内侧,那里肌肤平滑,没有红痕。
她微微倾身去拿桌上的砂糖罐。
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垂落了几毫米,从锁骨到前胸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不见任何淤青或擦伤。
他记得矿场事故报告里提到,矿道中有一处低矮的岩层有匍匐通过的痕迹,粗糙的岩面极易刮擦到肩背位置。
但她的双肩和上臂线条流畅,连一丝红肿都没有。
真的是我想多了?
林栖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动作让陆寻屿看到了她完整的后颈和背部。
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能隐约看见她肩胛骨的轮廓,布料平整地贴合着肌肤,没有包扎物的隆起,也没有药膏浸染的痕迹。
阳光太明亮了,明亮到几乎能穿透那层白裙。
如果有伤,哪怕是淡青色的淤痕,在这种光线下也该无处遁形。
可她身上什么都没有,连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手肘和膝盖也光洁如初。
陆寻屿的指尖在吧台下微微收紧。难道真不是她?
林栖川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她挪到另一张躺椅上,将展开的笔记本盖在脸上,浅浅地打了个盹。
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让笔记本从她脸上滑落,掉在躺椅旁。
陆寻屿无声地走近,俯身拾起本子时,目光迅速扫过摊开的纸页。
“切卡温泉的星空” 与 “莫希凌晨十二点的模样” 的字样被反复勾勒、修改。
旁边甚至有详细的批注:凌晨的莫希镇,星光如何?路上是否还有小摊供旅客歇脚吃饭?
就在这时,林栖川动了动,似乎要醒。
陆寻屿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整理书页,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神色。“你的本子掉了。”
林栖川眨了眨眼,适应着阳光,目光先是有些涣散,然后才聚焦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桌上的笔记本。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和一丝被撞见偷懒的不好意思,“晒着太阳,看着笔记,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在构思作品?”陆寻屿顺着话题问。
“嗯,”她坐起身,很自然地拿起笔记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行,“卡在这里了。想写温泉夜里雾气弥漫的感觉,还有远处镇子深夜里的动静。光靠想象总觉得假,还是得实地看看。”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影,苦涩地笑道:“看,这就是熬夜的代价,脑子还晕乎乎的。”
她说这话时,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蓝花楹的枝叶间隙,在她白色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创作不易。”他最终说道。
“是啊。”她站起身,收起笔记本,动作舒展自然,“得回去再睡会儿,下午才有精神写稿。”
她离开时,脚步略显虚浮,恰似一个缺觉之人的状态。
陆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园尽头。笔记本上的草稿和她坦然而疲惫的神情,在他脑中来回浮现。
好像真的不是她。
睡饱后,林栖川驾车驶向杜鲁提湖。
天气良好时,游客可以从湖边欣赏到乞力马扎罗山的美景,还可以进行观鸟、徒步、划船等活动。
林栖川将车停在远离人群的湖边。她独自走入树林深处,在一棵古树下站定,从背包内层取出卫星电话。
手指划过冰冷的按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黑曼巴。”
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回应:“暗枢。”
“两件事。第一件事,M1坐标,出现高品位重稀土矿。已采样,一分为二。第二件事,M1坐标并非废弃矿场,矿场内部有人驻守,请组织指示是继续调查M1坐标,还是进行下一项任务。”
“收到,第二件事待组织批复。今天将其中一份送至Gran Melia Arusha酒店,三楼女厕靠窗右侧隔间的水箱夹层。”
“明白。”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受伤了吗?”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脚边投下光斑。她看着那些摇曳的光斑,短暂停顿。“没有。”
“等你回家。”
通话戛然而止。
林栖川将卫星电话收回内袋,转身朝湖边走去。
电话另一头,暗枢静静听着忙音,指尖在加密终端上悬停片刻,随后按下了清除键。
林栖川端起相机,伪装成观光的游客,对着眼前的山峦与湖水按下了快门。
湖面淡蓝,湖边翠绿,远山如黛。
她静坐在湖边,闭上眼睛,吹着微风,晒着暖阳,听着鸟鸣。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半小时后,她缓缓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望着褪去慵懒和痞气的陆寻屿,突然有点恍惚。
他正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背靠帕杰罗,抬眼望着她。
湖风漫过她裙摆多久,阳光便落满他肩头多久。
就是那一刻,陆寻屿的心上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不疼,却足够让那粒深藏的,几乎被遗忘的种子,挣破经年的冻土,在无人看见的深处,向着光照的方向,无声而恣意地生长。
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轻轻滑动了一下。“不高兴?”
林栖川轻轻摇头,只吐出两个字:“没有。陆老汉,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车坏半路了。” 他朝身后的皮卡抬了抬下巴,眉峰微挑,“刚好看见你的车。我赶时间去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能不能蹭个车?”
“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 林栖川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怎么如此凑巧,我正要去的地方,他也要去?
“对。”陆寻屿唇角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引诱,“Gran Melia Arusha有一个酒吧。酒吧的露台视野绝佳,可以俯瞰城市与远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不紧不慢地磕出一支。“你不是在找灵感吗?那里值得一去。”
林栖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掠过他身后那辆毫无生气的皮卡。
她径直走到驾驶座一侧,抬手拉住门把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上车。”
陆寻屿却比她快了一步。他身形一侧,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与车门之间,恰好停在她的正前方。
林栖川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她猛地刹住脚步,抬头。
太近了。他的下颌就在她视线斜上方,距离不过十厘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逆光下,他的眼眸深得看不清情绪,只有一片黑色的阴影。
“钥匙。”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我开。”
林栖川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一紧。金属硌着掌心,带着她的体温。
“你的车,”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真的坏了?”
陆寻屿看起来,绝非那种会让自己的车毫无准备地坏在路上,束手无策,需要等待蹭别人车的人。
陆寻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躲闪,也没有被戳破的恼怒。
他向旁边让开半步,不是让出驾驶座,而是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那辆皮卡。
车头灯罩碎裂,副驾车门虚掩,能看见里面被拆开的仪表台,线路杂乱地垂落出来。
“传动轴故障,分动箱漏油。”他收回目光,“拖车明天才能到。”
“走吧。”她最终吐出两个字,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陆寻屿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车门关上的闷响,他才勾起嘴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陆寻屿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调整着空调出风口。
“陆老板今天怎么穿了西装?”林栖川目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袖口上,“要去谈大生意?”
“嗯。”他目视前方,喉结随着应答轻微滑动了一下。
“方便让我观摩吗?”林栖川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着创作者遇见新鲜素材时的激动,“我想多找找真实的素材,说不定能写进故事里。”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确定”二字用了重音,仿佛在给她反悔的机会,“要和我一起去谈生意?”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嗯。”
“行。”陆寻屿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淡淡道。
林栖川侧过头,盯着陆寻屿的眉眼。“昨晚,你怎么会闯进我房间,还突然出现在切卡温泉?看你当时的神色,似乎很焦急,对我说话的语气里,也充满了质疑。”
“昨晚,我警察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切卡温泉附近发现了一具A国女尸。切卡温泉、A国女性,我立马就想到了你。”
陆寻屿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才焦急地到处找你。”
“那位女性是被谋杀了,还是自杀了?”林栖川心中一咯噔。这件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