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失忆了》五分之九

8、黄昏

　　秋珀明又梦到了那个黄昏。

　　太阳昏沉得好似整个溶在空中，远方天际浓郁而扎眼，沉甸甸的黄倾轧下来，压得人心中无端惴惴。

　　他跪坐在地，全靠寒华支起残破的身体，随时会因力竭倒地。

　　有人从侧方悄然走来。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停步在面前的人。

　　这人踩着他的血，身上穿着他早上替人收整利索的新衣，腰间挂着从自己这里死命赖去的玉佩，尾指上还缀着一枚他送的木戒。

　　楚卫桉善解人意地蹲下身来，让秋珀明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摘掉了一直都未曾取下的眼罩。

　　好让秋珀明一眼望见他右眼那抹刺目的金，璨若珍宝。

　　“唔……咳、咳！”秋珀明呕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了楚卫桉的鞋面上。

　　楚卫桉的嘴角却上扬，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他伸出手捧住秋珀明的脸，指尖轻轻擦去脏污，动作温柔小心，说出的话语却是残酷无比。

　　“真可怜，秋珀明。”

　　“就快死了。”

　　心中是无比扭曲的快意。

　　他赢了。

　　他终于把秋珀明拽下污潭。

　　天之骄子狼狈跪地，多么美妙的一幕。

　　“你骗我。”秋珀明的气音几不可闻，他的胸口洞穿了一个窟窿，血流不止。

　　“对，”楚卫桉好心地扶起秋珀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一直在骗你。”

　　“籽玉一直都在我身上，你的寻踪阵没有出错。”

　　“骗你籽玉在欢恨域，不过是想诱你来替我杀父雪恨。”

　　“至于说的喜欢你，”楚卫桉垂下眼眸，“当然也是诓你的。”

　　“我讨厌你。”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恨你。”

　　“呵。”秋珀明偏头看向楚卫桉，那双被血浸湿的清透眸子，却满是了然。

　　他早就知道，楚卫桉的接近是居心叵测。

　　“那真是……咳唔，”秋珀明捂住不断溢出鲜血的口鼻，“恭喜。”

　　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灵力不受控地逸散出这幅破败的躯壳。

　　哪怕是此刻，他也不得不赞叹楚卫桉好心计。

　　以籽玉为饵，引他步入欢恨域的奢淫罪恶。

　　待他和域主两厢厮杀之际，一路虚情假意哄着他，死皮赖脸跟过来的楚卫桉，便正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

　　此时域主已死，自己身受重伤。

　　楚卫桉最好的选择便是是顺理成章承下弑父的名头，接管欢恨域，成为新域主，再将他囚禁，以制约桐川宗。

　　不过，他好像并不准备这么选。

　　昏死前的最后一眼，秋珀明看见的是楚卫桉紧抿的唇。

　　看来自己死不了。

　　因为楚卫桉对他的厌恨是真的。

　　喜欢也是真的。

　　……

　　不对劲，秋珀明的灵气在逃逸，他明明已经在给对方治疗了，但身体的伤势还是在不断加重。

　　楚卫桉皱眉冲破了寻踪阵的桎梏，嘴角因为反噬渗出的血痕尚来不及去擦，就立刻往掌心吹出一口气，右眼中流金似的光一旋，一个个小纸人从他掌心蹦到秋珀明身上，开始检查治疗。

　　看来他那个死爹藏了一手，临死前拼着自爆，这才重创了秋珀明。

　　该死，没料到这一遭，就不该放秋珀明一个人过来。

　　他咬紧牙关，不断往秋珀明体内输送灵气。

　　无济于事。

　　可秋珀明不能死！

　　他凭什么这么简单就去死？

　　楚卫桉心一狠，开始挪用籽玉中的能量。

　　金瞳霎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混着落日的暮色，夹着灵气袭卷进秋珀明体内。

　　他不管不顾咬破自己的舌尖，将自己的血喂进秋珀明口中，帮秋珀明调和经络走向，抚平紊乱的灵气。

　　可直到籽玉光芒暗淡，他眼中鲜血淋漓，小纸人洒落一地，一切却都似泥牛入海，沙入恒河，杳无踪迹。

　　他就不该放秋珀明一人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楚卫桉按住自己刺痛的右眼……猛地瞟到了地上的寒华。

　　对了，寒华！

　　桐川宗，带秋珀明回桐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