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不懂》梁惊庭

3、第 3 章

　　“我们班人这么多，得再多拿几个桌子凳子吧？老师，在哪里找新桌椅板凳啊，我带人去拿，不然这几个新同学来了坐哪啊。”
　　啊？
　　此言一出，整个班的脑袋瓜，甭管是坐在前头的还是坐在后头的，全都聚焦到了柳花明这里。
　　他不是什么事都不想管吗，怎么主动管起新同学的事了。
　　“这种事我这个班长来做就好了，你操什么心？”
　　“那怎么没见你这个班长主动站出来啊？”
　　赵乘风更是震惊的很，这小子昨天不是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样子吗？这么快就被沈双感化了？
　　在他看来，新同学里倒像是有他中意的。
　　“我没听错吧，柳花明你再说一遍，我听听是不是我听错了。”沈双不可思议的问。
　　柳花明背着手，倏的站起身子来，重复道，“得给新同学搬新桌椅啊，不然他们坐在哪啊？”

　　这确实是连沈双也没考虑到的问题。
　　“好，那你和赵乘风就去...”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是张主任打来的。
　　“主任，是新同学到了吗？”
　　“不是，小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在张主任办公室门前的她，还是有些紧张。
　　“沈双你是个有本事的沈双是三中最好的老师所有学生都喜欢你！”一番积极的心理暗示过后，她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真的很痛苦，要和领导面对面battle，从前姜老师带她，她可不需要操心这种事。
　　真是绝了，满屋子烟味。

　　【这老东西把我叫到这就是为了让我吸二手烟？那他可真是个神经病，如果我现在捂着鼻子在他面前这样表现的话他一定会觉得我是嫌弃他味道太大？像这样老谋深算的主任应该会在以后的工作里给我压力和排挤吧？这可怎么办难道我要继续呼吸这个熏人的味道吗，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小沈？”
　　沈双抬头喊了声到。
　　“哈哈哈哈。”张主任笑了一下，“都当老师的人了，还喊到，改掉你的学生思维吧。”

　　“你们班那个江染，前几天他父母给我打电话，想转学，你知道这事吧？”他问。
　　“知道，说是九月下旬就要去雁城读书了。”
　　“这段时间多关照一下江染同学吧。”张主任严肃的说，“那孩子的弟弟自从出了事，她的状态就不好，总是疯疯癫癫的，也挺可怜。”
　　“明白。”
　　“至于柳花明那个倒霉孩子。”张主任挠着下巴说，“只要不和江染打起来就行，他家长都不在身边，当家长的都放弃孩子了，我们当老师的也没必要强行改变他的命运。”
　　“他不会打女孩子的，柳花明是个好孩子。”沈双说，“他只要平安健康就好了，再说那孩子成绩也不差的，我相信他。”

　　“总之，你之前跟着姜老师带过这帮孩子，有经验，放眼全校，也只有你能够担当得起七班的班主任的名头了，姜老师被调走以后，七班懒散了许多，你作为新班主任，务必要带他们回到正轨，假如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全年级所有班级，七班，我最看重，你们班的孩子都很善良，虽然年纪小，玩心重，成绩差，但绝对不是那种捣乱的坏孩子，我们一中的孩子，个个都是好孩子。”
　　沈双一个字没记住，就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疼，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衣服也沾上了一点烟味，真难闻。

　　“走吧老赵！”柳花明揪起赵乘风后脖领子指着说，“我们去办大事。”
　　不明所以的赵乘风还在往嘴里塞中午没吃完的煎饼果子，猛的被拽起身，花三块钱加的脆骨肠顺着塑料袋下面的洞掉了下来。
　　“我靠。”他无奈的喊，“三块钱呢。”
　　赵乘风把这三块钱扔进了垃圾桶，一个跳跃从墙边桌子上跳下去。
　　“我也去我也去。”乔安德也跟了上来。
　　柳花明拉开了校服拉链，飞奔到三楼休息室找桌椅。
　　而后面两个人走的拖拖拉拉，直到柳花明搬完一趟，三人在楼梯拐角相遇。
　　“一趟搬三个就行。”他左手拍了拍光滑的桌面说，“三趟就搬完了。”
　　赵乘风满是拒绝的望着他左拐下了楼梯，桌腿和墙壁不小心碰撞出砰砰的声音。
　　不是他怎么突然转性子了啊？
　　赵乘风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在坚决的说这几个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反而主动帮他们搬桌椅了。
　　乔安德同样懵懵的瞧着他，不久便吐出一句，“柳哥是不是疯了？”
　　“柳哥怎么想的？”乔安德拐着赵乘风往闲置室走去，“莫非...”
　　赵乘风很是期待他会说什么。
　　“莫非是要痛改前非了？”
　　十几岁的男孩总是把小事看的比天还重，总是把别人的心思幻想的很夸张，仿佛这样真的可以读懂他的心似的。
　　“胡说。”赵乘风否了句，“他本来也没做过坏事，有什么可痛改的？”
　　等到柳花明返回来了，这两人还在慢吞吞的挑选桌椅呢，他倚靠在门边，端着手，冷不丁来了句，“你们在这干嘛呢？”
　　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夹杂了走廊里的空旷，显得格外割裂。
　　这一质问给他们两个吓一跳，这里窗帘拉着，灯也是坏的，整个屋子暗蒙蒙的，着实恐怖。
　　“挑桌椅啊这些都好脏，我和乔想着擦干净了再送过去。”
　　柳花明脑袋上大大一个问号。
　　赵乘风哆哆瑟瑟补上一句，“校服嘛，昨天新洗的，怕弄脏了。”
　　柳花明下意识看了看袖口上的被蹭上去的灰，一个抬眸冷的让对面两个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睛会释放寒气吗？
　　说起来这表情更像是，刚在外面打了个群架，却不够尽兴，刚好这里还藏着两个先前同伙的漏网之鱼...
　　“我们这就搬哈哈。”乔安德随手举起身侧的桌子，飞奔下了楼。
　　“我也搬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花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房间太闷，没有一点新鲜空气，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帘子。
　　透亮的阳光全洒了进来。
　　“没人...收拾收拾这个...窗台吗？”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窗户打开一扇。
　　就只开了这一扇。
　　再多开一扇都没有力气了。
　　上面油腻腻的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物质，有点灰尘混着机油的那种感觉，不小心碰上去会有种玻璃的质感，但那又不是玻璃，是窗台。
　　窗帘也是厚厚一层尘土，夏天到了，蚊虫全闷死在里面了。
　　柳花明忍耐这刺鼻的气味，捏着鼻子朝楼下瞄了一眼。
　　等那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单脚伸出了窗外。
　　“我靠，我就说他疯了吧！”乔安德急忙跑过去，“快下来快下来！”
　　“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小明！”赵乘风赖赖唧唧的哭喊着，“不就是来了几个新来的吗？你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哭个屁啊？”柳花明被这两个人拽住胳膊和腿，乔安德还就地取材往他身上套了个呼啦圈。
　　“不要跳啊柳哥。”
　　“柳花明，我不能没有你呀！”
　　柳花明被吵的头都要大了，沉闷的憋了三个字，“闭嘴吧。”
　　“行了。”他拖着重重的赵乘风向前走，单手把呼啦圈还给了乔安德，“我就透口气。”
　　乔安德问，“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对这几个新同学的这么热情啊？”
　　说来话长，也懒得说，柳花明叹了叹气，还是说了，不说的话他们还要接着问，问来问去耳朵都累麻了，“我刚刚就是想透口气，没想死，至于我为什么对他们热情。”
　　赵乘风一脸看呆了的表情。
　　他别过头去，头发总是利落又长，风一吹，好像蒲公英悄悄绽放了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我表妹要来咱们班读书了，让我照顾她。”
　　“啊？”
　　“啊？”
　　“表妹？”
　　柳花明一脸无所谓的甩了下脑袋提醒道，“你们两个记住了，谁都不许往外说。”
　　赵乘风和乔安德接连点头回嗯。
　　“而且我和她也没怎么来往过，不是很熟，她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毕竟好多年没见过了嘛，也别让我表妹知道你们知道她是我表妹这件事，各自安好就行了，有事了再帮她。”

　　“对了，老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乔安德说。
　　“他闲的？”柳花明本能的反应。
　　“对，老张就是闲的。”乔安德迎合道，“你最近又没惹什么祸，还叫他去办公室，可不就是闲的吗？”
　　赵乘风听着怪不舒服的，纠正道，“什么叫最近没惹什么祸？也没惹过祸啊，他就是很乖的啊。”
　　柳花明目光真诚的打断了一下，“初三打篮球给老张办公室的玻璃打碎了。”
　　赵乘风听了一愣，你可真是敢作敢当啊。
　　是啊，当初你打碎了玻璃，我赵乘风还怕你一个人受罚，就任性的，也把校长室的玻璃打碎了呢。
　　检讨写了一天一夜，还当着全校人的面读了一遍，整个一中就没有没听过柳花明和赵乘风名字的人。
　　想想就要笑疯的程度。
　　赵乘风真是陪着他做了不少坏事。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赵乘风说，“那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吧？”
　　“可好像你是故意的，赵哥。”乔安德贱兮兮的说，“本来和你没一点关系，结果你咔擦一下子，把校长室玻璃也给打碎了。”
　　“好啦好啦，我得去了。”柳花明虽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也还是乖乖的去了。
　　“张主任，在吗？”
　　“进来吧孩子。”
　　张主任的办公室特别有意思，上午还是烟味，下午就是茶香，书香，还有鞋油的香...混到一起，比刚才的那个屋子味道还怪。
　　柳花明隔着袖口吸了一口空气，放鼻腔里存着，可以支撑一分钟，等到憋气憋不了的时候再吸一回，折腾几次就结束了。
　　“柳花明同学呀。”老张开始说正事了，“主任知道你一向呀，这个呀，比较顽皮，然后呀有点呀，这个不爱学习，啧。”
　　【这老东西是怎么教训人教训的让人想抽死他呢？】
　　“但是呢，你现在呀已经上高中了，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你现在呀都得把这个心思收一收啊。”
　　老子怎么活用不着你来管。
　　初一那年，他就是柳花明的教导主任，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还能闯祸，有一次把饮水机里的水兑了白酒，只有张主任过来蹭水的时候喝了，不停的耍酒疯。
　　可是他就喜欢玩些别人不敢玩的东西，被老张教育了不知多少回。
　　“就是这样，还有啊，你这个孩子啊性格太孤僻，一定要和你们班那几个新来的好好相处哈。”
　　如果说老张刚才的那波输出是精神炸药，那最后这段话无异于炸药中的炸药。
　　【我孤僻？我柳花明哪里和孤僻沾边了？不想说话就算孤僻吗？难道全世界的人都变成话痨就正常了吗？现在来新人了就又需要我活跃气氛了，还要给我扣一个孤僻的标签是吧！】
　　柳花明内心一顿痛骂，实在没耐心听下去了，就干脆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老张在他面前，就像个念经的和尚。
　　“知道了。”他说。
　　“那你就得发挥你的价值，帮助新同学快速融入集体对吧。”
　　“好的。”
　　“你这冷冰冰的性格也要改改，别吓到新同学，我和你们班主任也商讨了一下，就暂时让你去最后一排吧。”
　　“都行。”他回答。
　　柳花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让新同学适应新环境，居然不是新同学自己的事，反而是他的事。
　　这七班是没有班主任和班长的吗，关他这个大闲人什么事，凭什么他要管这些事?
　　管就管吧，放到最后一排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感觉不是新同学被挤兑，反而是他柳花明被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