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不懂》梁惊庭

4、第 4 章

　　“张主任又和你说什么缺心眼的话了？”
　　“他让我去最后一排。”柳花明边说边用笔在纸上钻出个洞来，“让我好好的帮助那些新来的适应七班。”
　　“我服了，这是正常人能想的出来的吗？这些新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单独嘱咐你啊？”赵乘风说，“那我也去最后一排，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
　　“我坐边上。”柳花明往右边挪了挪桌椅，“你坐里头，你不是爱往外面看吗。”
　　赵乘风连连摇头，“算了，这次我坐外边好了，我下课总想着出去，这样方便点。”
　　沈双今天来的很早，八点的课，她七点半就到班里坐桩了。
　　“都来齐了吧？”她问。
　　“没齐啊老师。”乔安德举起手说，“不是还有八个新来的没来呢吗？”

　　教室里空着的八个座位，人人都不想挨上去，其实学校的军训从昨天就开始了，七班属于特殊情况，为了保证集体的团结性，老张特意强调等班里人齐了再军训，否则谁多训一天，谁少训一天的，面子上太难看了。
　　这倒是好事，其实七班多多少少也会有人觉得，是沾了他们的光，不然还要在太阳下多晒两天，但还没到达能接受他们的地步。
　　柳花明这回是妥妥的坐在了靠窗的绝佳位置了，又是班级最后一排，虽然心里对老张的话有所芥蒂，可是现在这处境也很自在啊。
　　“真爽。”他身子往后一靠，翘了个腿说，“说实话，现在也没那么糟糕。”
　　见柳花明都闭上眼享受起来了，赵乘风也放松了起来，这人随遇而安的性子是没有变过的，有了变动只会排斥那么几分钟几小时，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也学着柳花明的样子，打算就这么睡一觉，反正在最后一排，又不会有老师来管他们。

　　“柳仔。”快要睡着的时候，赵乘风说梦话，突然叫了叫他，声音有点发沉。
　　柳花明睡得正沉，感受到自己被念了名字，就勉强把眼睛睁开一点，这感觉有点疼，“干什么啊，不是自习课吗，到饭点了吗？”
　　对方回复了一个嗯。
　　两人像双胞胎，默契的迷迷糊糊，同时揉了揉头发，一个打开窗户，一个被灌一脸风，脑子里想的是去小卖部，等下了楼，却转道去了西梅路，全忘了吃午饭的事。
　　两人都快走完一半了，才醒透，发现走偏了。
　　“咱俩走哪来了？”赵乘风看着陌生的环境问，“为啥走这来啊？”
　　“不知道啊，不是你带我来的吗？”柳花明比他还要懵。
　　两个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这不是快出校门口了吗？”赵乘风说着说着就笑了，“哎呀妈呀笑死我了，咱俩都走反了，真厉害，应该去小卖部买饭的，这下好了饭也吃不上了。”
　　余光好像又瞥见了什么东西。

　　空旷的西梅路上，对面有两个陌生女孩。
　　论为什么陌生，就因为全校的女生，上到高三下到高一，他们俩全都认识。
　　那这不认识的，肯定就是新人咯。

　　那两个女孩，一个长的乖巧富贵，脸有点圆但五官标致的实在好看，她问，“我怎么感觉一中根本没有人类啊，你看这路上都没学生。”
　　另一个长的瘦瘦的，和她完全两种画风，单看面相又知书达理，一副金色眼镜更衬得智慧，她答，“都死绝了吧。”
　　四人打了个照面，祁圆圆上前，“两位同学，你们知道高一七班在哪吗？”
　　赵乘风：“嗯？”
　　柳花明：“你们是新同学？”
　　宋禾芷顺着祁圆圆的目光看去，这两个远处看着傻了吧唧的，走路也垂头丧气的男同学。
　　赵乘风的耳朵灵的很，问，“哎我说柳仔，你那表妹该不会就是这两个当中的一个吧？”
　　柳花明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八分之一的概率怎么会就这么碰上？

　　“表妹？表哥？你是我表哥柳花明吗？”祁圆圆问，“是吧是吧，一定是吧！”
　　“是。”虽然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激动，“你是舅舅的女儿祁圆圆？”
　　祁圆圆连着嗯了好几声，迫不及待的介绍，“表哥，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宋禾芷，你们叫她禾芷就可以了，禾芷，他是我表哥，叫柳花明。”

　　“我跟你说，我表哥可厉害了。”祁圆圆一脸骄傲，“我爸总夸他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少年呢。”
　　赵乘风听着不免感慨道，“连没怎么见过几面的表妹都知道你那是见义勇为。”柳花明偏过头听他讲，“就那个江染固执的以为是你欺负了她弟弟。”
　　哎。
　　这两年和江染老是吵架无非就是因为这件事。想当初江染的弟弟被校外的混混打的惨爆了，脸肿的和蜜蜂一样，柳花明碰巧路过，就把混混都打跑了，等到江染赶到的时候，误以为是柳花明打了她弟弟。
　　附近又没个监控，就算说不是他打的，又有什么用呢，谁会信呢，况且他弟弟醒过来，也不记得是谁打了他，这就更说不清了。

　　“表哥，你旁边这个人是谁哎？怎么称呼。”
　　“我是你表哥最好的兄弟，我叫赵乘风。”
　　柳花明学着他的句式，“我是赵乘风最好的兄弟，我叫柳花明。”
　　“你们感情真好。”祁圆圆说。”
　　“你们怎么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来的？”赵乘风好奇的问，“不是一共八个人吗？”
　　祁圆圆抢了话，“确实是八个人，但那六个人不来了。”
　　“啊？为什么？”
　　“我们学校打算专车送我们过来。”祁圆圆毫不在乎的说，“可那六个人却死活不肯上车，说什么也不来了。”
　　赵乘风不解的问，“他们晕车吗？”
　　另外三人：“......”
　　“正好明天军训了。”赵乘风边走边说，“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呗。”
　　往常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的，刚好这次兄弟亲戚也来了一中，就当吃顿欢迎饭呗。
　　柳花明虽然没答应，不过也没当场就否了，那就是答应了。

　　几个人到班里时，沈双坐在窗口下的椅子上，晒着太阳。
　　“可以啊你们两个。”沈双见状，端起了班主任的架子来，“我说你们怎么一直不回来，原来是去迎接新同学了？”
　　“来。”沈双摆了摆手，“两位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
　　此前一直流传的分明是要来八位新同学，沈双现在却说就两位，属实是让人好奇。
　　“就我们俩。”祁圆圆接过话，好像七班她已经待了许久那样，“另外几个不来了。”
　　“我叫祁圆圆，圆圈的圆，祁连山的祁。”
　　柳花明落了座，都不看自己表妹一眼，掌也没鼓，从桌洞里拿出之前没有玩尽兴的粉色小猪玩具。
　　“是柳花明的表妹。”
　　粉色小猪唰的一下就掉地上了。
　　失算了，嘱咐了赵乘风，嘱咐了乔安德，唯独忘记嘱咐自己的表妹。
　　一瞬间，班里的许多脑袋看看祁圆圆，又看看柳花明，来回比对，怎么也找不出，两人是亲戚关系的证据。
　　“哟，实在亲戚呢。”江染又说起了令人不舒服的话，“柳花明同学还真是遍地有人脉啊。”
　　“江染啊，你少说两句吧。”沈双温声制止。
　　“大家好，我叫宋禾芷，大家叫我禾芷就好了，报到第一天，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他们的校服还没有领到，因此只能穿自己的衣服，颜色少浅淡并不显眼，丢进班里也不突兀。
　　“原来不姓何，姓宋啊。”赵乘风悄声的说，“宋何止，禾芷？”
　　“她刚才不是都说了她姓宋，你属鱼吗？”柳花明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玩具。

　　禾芷是走读生，下了学，要到公交车上坐三站，再下车，走六百米，绕到清风小区，靠近街道的那栋居民楼。
　　“妈，我回来了。”她先是换了双拖鞋，洗了把脸，接着，热气腾腾的夜宵递到她面前。
　　“红烧排骨，麻辣豆皮还有冬瓜汤。”安女士成就感满满的说，“多吃菜，妈给你洗点水果。”
　　安女士很溺爱自己的女儿，一日三餐营养均衡还不够，夜宵也得花样多多才行，水果必须每天都吃，她先天就有贫血，不管怎么补身体，都还是贫血。
　　生来就有的东西，好的坏的，都没法扔掉。
　　“学校适应的怎么样？”安女士问。
　　“还好，学校就是个学习的地方。”
　　“同学好相处吗？”
　　“还好。”
　　“祁圆圆也跟你一个班啊？”
　　“对，她还有个表哥，也在我们班。”
　　“这么巧？”
　　“嗯。”
　　“挺好的，有人照顾了，老师讲课能听懂吗?”
　　“不知道，还没上课呢，这两天军训。”

　　回到自己的房间，窗户没关，阳台刮来好大的风，把她刚洗好的头发都吹散了。
　　她正准备关上，忽然发现今晚的月亮好亮，也没被云挡住，就被吸引了过去。
　　一中辅西门那里有一条古韵街，名为街，实则还有条长河，还开着许多知名的小吃摊位，河里方才下起了微微细雨，闪出了许多波纹。
　　柳花明穿着一身红衣，迎着雨走，穿过整条街，手里拎着个装满猫粮的袋子，直奔便利店门口的小箱子。
　　十米以外的街角依然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来自赵乘风喊小多肉的声音。
　　在这逗了半天的猫了，“我的宝贝猫咪，跟乘风哥哥走吧。”
　　“老板，借下吹风机。”
　　柳花明没拿伞，头顶被浇的有点湿，借了便利店的吹风机，快速烘干了下。
　　“小伙子。”老板见他淋了雨，“要伞不？我这啊，雨天免费送伞，一天只送三把哦。”
　　柳花明笑着问要是这个雨天没送出三把伞，那这没送出去的可以移到下一个雨天继续送吗?
　　老板笑得爽朗，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亏本的买卖。
　　“你小子，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钻我空子。”
　　便利店，除了卖些文具，还会做些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给孩子们吃。
　　柳花明时常在这，一杯豆浆，一根油条，扫给老板三块钱就叼着早饭去教室了。
　　这里的吃腻了，就吃赵乘风带来的零食。
　　吃来吃去还是有胃病。

　　“开玩笑的，吹风机我放这了啊。”
　　店老板嗯了一声，看向门外的一人一猫。

　　它是个很肥很肥的橘黄色的母猫，喜欢趴着，因为这只猫常年在店门口生活，店里生意一直不错，特别是女孩子，下了学可喜欢来和小猫玩了。
　　老板本来想收留它，只可惜家里的儿子对猫毛过敏，所以这猫一直没个家，只能住在这店里。
　　“你吃不？”柳花明拔开猫罐头问。
　　“小多肉，你快看老赵，是不是很奇怪呀。”赵乘风摆了个兔子耳朵，两只眼睛聚中间，对了对眼，“哎呀不是老赵，他是柳花明。”
　　“傻的。”柳花明笑的肌无力，一屁股坐地上，用残留的一点力气说，“自己骂自己哈哈哈哈哈。”
　　“我被你气糊涂了！”他急着找补，“你不知道，小猫看到的世界和人类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怪不得...”柳花明若有所思。
　　赵乘风多问了句，“什么怪不得？”
　　“它一见到你就没胃口啊，你看，它一口罐头都没吃，全推你脚底下了。”
　　赵乘风被他忽悠的往脚底下看了好一会也没见到猫罐头，再一抬头，柳花明都跑没影了。
　　这才知道自己又被逗着玩了，等不及雨停，干脆就在雨里往柳花明身上扔书包，一决高下。
　　“别动，我要打你了！”
　　“我傻吗？一动不动的让你打啊？”
　　“站住，哪里跑！”

　　有雨的季节，总是会放大万物的一切声音，平静的，焦躁的，舒缓的，嘈杂的。
　　屋檐下滴着落水，地面上数不清的水坑显出倒影，若是这倒影可以将他们的样子记录下来，怕是整条街都录不完。
　　好像世上不会再有任何困难，可以改变他们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