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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庭院深深 心起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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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心起微澜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沈知微便醒了。
她素来作息规律,不喜赖床,更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太久。
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色浅碧的衣裙,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清丽温婉,素雅动人。
青禾一边为她整理衣裙,一边小声道:“小姐,靖王府的规矩听说极严,等会儿去给老夫人请安,您可千万要小心。”
沈知微轻轻点头:“我知道,安分守礼便是。”
她自幼饱读诗书,深明闺训,温柔安静,最懂规矩分寸,从不会行差踏错。
两人刚准备出门,便有王府的侍女前来引路,态度恭敬,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靖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王妃是奉旨下嫁,王爷昨夜并未留宿新房,显然并不重视。
一路穿过重重庭院,靖王府极大,建筑恢弘,庭院清幽,却处处透着冷清肃穆,连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沈知微安静地跟在侍女身后,步履轻缓,目光平静地掠过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心中没有半分艳羡,也没有半分不安。
她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很适合发呆。
到了老夫人的院落。
靖王老夫人是王爷的生母,性子温和,并不严苛。
见到沈知微,看着她温婉安静、规规矩矩的模样,眼中顿时露出几分喜爱。
“你就是知微吧?果然是个温婉懂事的孩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容和蔼,“往后在王府,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沈知微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有礼:“孙媳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安康。”
她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温柔得体,分寸恰到好处,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好孩子,景渊那孩子性子冷,你多担待。他只是面冷心热,往后相处久了,便知道了。”
沈知微微微一笑,没有应声,也没有辩解。
担待?不必的。
她本就不求他的亲近,只求安稳度日。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俊,走了进来。
他气质出众,清贵逼人,一进门,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母亲。”他微微颔首,声音冷淡有礼。
目光淡淡扫过沈知微,在她清丽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没有多言。
沈知微依礼起身,屈膝行礼:“王爷。”
声音轻柔,态度恭敬,疏离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景渊眸色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寻常女子见了他,要么紧张羞怯,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镇定。
唯有她,安静,温柔,恭敬,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寻常长辈,而非她的夫君。
这种不卑不亢、平静淡然的态度,让他心里莫名地舒服了几分。
老夫人看着两人,笑着打圆场:“景渊,往后你要多陪陪知微,莫要总忙着朝堂上的事。知微刚入府,你多照拂着点。”
萧景渊淡淡应了一声:“儿子知道。”
语气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半分温情。
老夫人暗自叹气,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从小冷硬,从不会对谁温柔,只能慢慢来了。
请安过后,两人一同离开老夫人的院落。
一路沉默。
萧景渊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规矩得无可挑剔。
两人一路无话,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到岔路口,萧景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本王的书房在前院,无事不要随意靠近。你的院落就在西侧,名为静微苑,往后你便住在那里,一应需求,自有下人安排。”
静微苑。
取了她名字里的一个“微”字。
沈知微心头微顿,却没有多想,只当是巧合,轻声应道:“是,多谢王爷。”
“安分守己,莫要惹事。”他再次叮嘱,语气依旧冷淡。
“孙媳明白。”
她永远都是这样,平静,温和,听话,从不多言,从不多问。
萧景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浅碧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柔清澈,像一汪不会泛起波澜的泉水。
她微微低着头,安静乖巧,不争不抢,连站在那里,都安安静静,不惹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温柔的女子。
萧景渊收回目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丝:
“去吧。”
“是。”
沈知微微微屈膝行礼,转身,安静地朝着西侧的静微苑走去。
身姿纤细,步履轻柔,背影安静而柔和,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
萧景渊站在原地,清冽的目光,莫名地跟着那道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身旁的管家福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王爷,心里暗暗惊奇。
他家王爷素来冷漠,对女子从无半分关注,今日竟站在这里,看了王妃这么久。
静微苑。
果然人如其名,极静,极雅。
庭院里种着几株海棠,还有一片竹林,清幽安静,环境雅致,正合沈知微的心意。
房间里布置得素雅清净,书卷、琴台、小几,一应俱全。
沈知微看着这方安静雅致的小院子,清澈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欢喜。
这里,很适合她。
青禾也松了口气:“小姐,这院子真好,安安静静的,正合您的心意。”
沈知微轻轻点头,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岁月静好,温柔安然。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无人打扰,安静自在,读书,发呆,偶尔研究医术,便是最好的时光。
至于那位冷酷寡言的靖王,她从没想过要去靠近,也从没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安稳,便够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缘分,从圣旨赐婚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
正午时分,王府侍女前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让一同用膳。
沈知微放下书卷,整理好衣裙,安静地前往前厅。
餐桌上,只有老夫人、萧景渊和她三人。
老夫人不断给沈知微夹菜,笑容和蔼:“知微,多吃点,看你这么瘦。这些都是你喜欢的清淡菜式,特意让人做的。”
“多谢老夫人。”沈知微轻声道谢,举止优雅,细嚼慢咽,安静乖巧。
萧景渊坐在主位,沉默地用着膳,动作优雅,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淡淡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吃饭很安静,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举止温婉优雅,从不出声,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与京中那些娇生惯养、挑三拣四的贵女相比,她安静得让人心生怜惜。
萧景渊看着看着,握着筷子的手,莫名一顿。
他素来不喜饭桌上嘈杂,更不喜女子矫揉造作,可她这般安静温顺的模样,却让他觉得,异常舒心。
老夫人看着儿子的目光,心里暗暗欢喜,故意道:“知微啊,你自幼是书香门第嫡女,琴棋书画一定样样精通吧?改日有空,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听。”
沈知微轻声应道:“老夫人想听,孙媳便弹。”
“好,好!”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萧景渊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你会琴?”
沈知微微微点头:“略知一二。”
“还会些什么?”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从不关心旁人喜好,更从不关心女子会些什么,今日竟会主动问她。
沈知微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安静温和:“回王爷,琴棋书画都略懂,还跟着医女学过一点粗浅的医术。”
医术?
萧景渊眸色微深。
书香门第嫡女,温柔安静,精通琴棋书画,还懂医术……
这般干净通透、才貌双全的女子,本该是世间最好的良配。
若不是沈家落难,若不是圣旨赐婚,他与她,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一顿饭下来,气氛安静和睦。
沈知微始终安静乖巧,温柔得体,让老夫人越看越满意,也让萧景渊心里,那层冰冷的外壳,不知不觉,松动了一丝。
用膳过后,萧景渊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走过庭院时,却无意间,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正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沈知微微微低着头,阳光洒在她的发顶,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安静地望着地上的落花,微微发呆。
眉眼温柔,神色安然,像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精灵。
没有忧愁,没有烦躁,没有争名夺利,只有一片干净纯粹的宁静。
风吹过,落英缤纷,轻轻飘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她依旧一动不动,安静地发呆,仿佛连时间都为她静止。
萧景渊站在不远处,清冽的目光,静静地望着那道身影。
心脏的位置,莫名地,轻轻跳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风情万种、美艳动人的女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像她这样,只是安静地发呆,便美得如此动人心魄,干净得让人心尖发软。
冷酷如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在这一刻,悄然掀起了一丝微澜。
他忽然觉得,这场奉旨而成的婚事,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无趣。
这个安静温柔、干净通透的沈家嫡女,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福全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一动不动、目光紧锁王妃的模样,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家这位冷了二十五年的王爷,好像……终于有一点不一样了。
海棠树下,沈知微依旧安静地发呆,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那道冷峭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春风温柔,落英缤纷。
一对奉旨成婚的男女,一段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