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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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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起来吧,”我推他,“去做饭,我饿了。”
他低头看我一眼:“不是说今天你做饭?”
“你舍得?”
他没说话,但已经起身往厨房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在他家,他也是端着一盘橙子出来,坐到我和他妈妈中间,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妈就这样,”他说,“你别理她。”
我张嘴咬住那块橙子,没敢看他妈妈。
后来他送我下楼,在楼道里,他停下来。
“我妈说的那些……”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他说,“我是说,那张卡,你拿着。”
我愣了一下。
“拿着。那是我攒了好久的聘礼。”
我看着他说完后扬起笑容,也跟着笑。
领走前拥抱着他,不舍的分开。
最后我两怎么各回各家的我也不记得了。
七年了,那张卡还在我抽屉里,没动过。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我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他背对着我,穿着那件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蛋。
“韩则钧。”
他回头。
“纪念日快乐。”
他看了我一眼,转回去继续翻蛋。
“嗯,”他说,“快乐。”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早餐过后,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我蹲在那儿,看着韩则钧往里面放东西。
两条泳裤,我的蓝色他的黑色。两瓶防晒,他的我的。两双人字拖,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你带那么多干嘛?”我问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我认识他十几年了,这个眼神我懂——他的意思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行吧。
他收拾东西比我靠谱。以前我自己出门,不是忘带充电器就是忘带身份证,后来都让他收拾,我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蹲那儿装箱子,我蹲旁边看他。
“好了。”他站起来,把箱子拉上。
我看看表,十点半,飞机下午两点,时间够。
“走吧,”我也站起来,“先吃饭,吃完去机场。”
他伸手,把我T恤后面压进去的一角拉出来,理了理。
“嗯。”
飞机上他睡着了。
靠窗坐的,脑袋歪过来靠在我肩膀上。我侧头看他,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闭着,呼吸很轻。
三十岁的人了,睡着的时候看着还像个学生。
我想起高中那会儿,我们刚成为同桌。他话少,我话多,我就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念叨班里谁和谁好了,念叨食堂哪个菜好吃,念叨我昨天看的小说。他不理我,但也没让我闭嘴。
有一次我念叨累了,趴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一件校服外套。
他的。
他坐在旁边,在看窗外。我没说话,把外套还给他。他接过去,叠好,放进抽屉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节课他一直没穿外套。
我低头看他。他睡着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向下,看着有点严肃。但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严肃的人,他只是不习惯表达。
飞机颠了一下,他睫毛动了动,没醒。
我把头也靠过去,靠在他脑袋上,闭上眼睛。
到酒店的时候下午五点。
海边的酒店,房间在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海。窗帘拉开的一瞬间,阳光涌进来,蓝的天,蓝的海,白的云,白的沙滩。
韩则钧站在窗前看海,我站在他身后看他。
“好看吗?”我问他。
他回头,看我一眼:“嗯。”
“走了,换衣服,去沙滩。”
沙滩上人不多。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光线变成金红色,铺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我踩着水往前走,海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韩则钧走在我旁边,穿着那条黑色泳裤,上身一件白色短袖,没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比我白,怎么晒都晒不黑那种。
“你走那么慢干嘛?”我回头看他。
他没说话,但脚步快了。
我等他走过来,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看我。
“干嘛?”我说,“都结婚了,牵个手不行?”
他没说话,但手指收紧,扣住我的。
我们就这么牵着手往前走,海水一会儿漫上来,一会儿退下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
“高一那年,”我突然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春游,也来海边?”
“嗯。”
“那时候我就想牵你的手。”
他看我一眼。
“真的,”我说,“但是没敢。”
“现在敢了?”
我笑了一下,把他的手举起来,晃了晃:“现在想牵就牵。”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天越来越暗,星星开始出现。远处的酒店亮起了灯,海面上有渔船的光,一点一点,忽明忽暗。
“李一鸣。”
“嗯?”
他停下来,看着我。
海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有点乱。金红色的余晖还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七周年快乐。”他说。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