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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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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把车停在酒吧门前的露天停车广场,刚从驾驶位下来,就看见方绪迎面而来。
“小亮,有眼光,”方绪拍拍车的前盖,“沃尔沃啊!”
“昨天才去提的。”俞亮也不掩饰自己的神采风扬,“师兄,衣服带来了吗?”
方绪鼻子里喷出“咻咻”之气:“你也不问问师兄在冰岛那边适不适应环境,只知道惦记衣服。”
“带了,带了,都带了。”方绪揽过俞亮的肩,“人家说女大不中留,我看是男大想留也留不住。”他勾着俞亮朝酒吧里走:“去里面慢慢说,外面太冷了。”
方绪带俞亮上了二楼的软座。鹅黄色的环形沙发,茶几上有一瓶刚开封的红酒,缀着一只盛了半杯酒液的高脚杯。
方绪是个矛盾的人。他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也置下不少产业,又擅交际,享受灯红酒绿的生活。就连好身材也带着点□□的性感。围棋是静雅的技艺,有仙风道骨的气质。两者本来毫不搭嘎,然而世俗入世的方绪却在围棋上颇有造诣,如和尚吃肉,神仙动情。
“师兄,你又在喝酒了!”俞亮坐上沙发,跷起二郎腿。
“酒吧不喝酒还叫酒吧吗?”方绪重新抄起酒杯,娴熟地夹住杯脚,“小亮,几日不见,刮目相看,越来越有派头了啊!”
“你要开车,师兄就不邀你对饮了。”方绪暗叹时光匆匆,“小亮,你真的长大了!”
俞亮歪嘴一笑,继而道:“师兄,钥匙我带来了。家具,软装还有各类电器我都已经定过了,剩下的硬装就麻烦你帮忙盯着了。地暖一定要装,还有……”
方绪的笑打断了俞亮:“别墅那么冷,不装地暖那是受虐。放心吧,装修的事全都交给师兄,你放心去韩国比赛。这次你买房子买得急,我也没有资助上,装修就由师兄来承担,就当是师兄送你的乔迁之礼。”
“那怎么可以。”俞亮拒绝,“这次我买房子,都没让我爸妈资助,怎么能让你帮我装修。”
“装修的事就这样定了,不许再反驳。”方绪微微晃着手中的酒杯,“这房子买得有点吃力吧?”
俞亮点点头:“有点小小的狼狈。买车的钱我是早就准备好了,买房我是把所有的存单和卡都刷空了。”
方绪道:“你主要太强求一步到位。如果先买套精装小高层,还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
“师兄,这房子我不是用来投资的,就是单纯的住,环境和舒适是我的首要要求。另外,战争中攻城掠地,粮草充足,武器精锐,心里才能不慌。”
方绪笑道:“果然是‘爱在哪,钱就在哪。”
“哎,我倒忘了问你,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时光呢?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小家伙了。”
这不开的壶被提起来了,俞亮血压又上升,沉下脸道:“我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不接;我去他家找,没人。”
方绪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在他家附近转了几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他又和那帮朋友去聚会了。”
俞亮觉得自己需要平复一下烦乱的心情:“师兄,陪我下去打台桌球吧!”
“白川一会要来,等他来了我们一起下去。”
时光隔着落地玻璃窗冲窗边的洪河和沈一朗招手,用口型说:“对不起,来晚了。”
他拉开店门走进去,洪河见他走近,挑衅地把五花肉扔进烤盘里:“时光,我告诉你,这些肉没有一块是你的。”
“好,我认罚,我不吃了,我心甘情愿的,都给你们吃。”
“不行,再来杯小啤酒。”洪河递过来一个满杯,“不对,是马尿。”
“我喝!”时光撸起袖子,拉开架势,气吞山河。
沈一朗按住时光的手:“别听洪河起哄,喝十分之九就行了。”
洪河仰天大笑。
“真是对不……”时光猛灌了两口啤酒,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啊起,刚才经过唱片店,进去买了张CD耽误了。”
洪河道:“就你还听唱片呢!人家在家锯木头,你还以为是在拉二胡。哥最近才被世界名曲陶冶了情操,唱片拿来我看看。”
“滚。”时光骂道,把装唱片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马克西姆·姆尔维察。”洪河小声念道,“他是一个天才钢琴演奏家。演奏风格激荡、狂乱、压迫。”
沈一朗扶扶眼镜,道:“洪河,没想到你还懂纯音乐。我都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宿舍里外放‘亲爱的,你慢慢飞……’的人是你。”
“好汉不提当年孬!”洪河说,“我也是跟着我师父后面附庸了些风雅。”
时光笑得直蹬腿。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时光说:“唱片是送给俞亮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山上迷了路,求救俞亮,耽误他去听这位钢琴演奏家的音乐会了。来这里的路上在唱片店正好看到这盘CD,百分百正版。想着不正是缘分么,就买了。”
“俞亮喜欢这个钢琴家?”洪河摇头晃脑一番,“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时光指着桌子上的烤盘和菜一下一下点着:“今天这顿我请,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不够吃再点,管够管饱。”
“哟,”洪河笑道,“你小子踩狗屎了,狗屎原来是金子?”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走了‘狗屎运’。”时光满面红光地搓着手,“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俞亮,我是蹭他买房的机会,中了那个什么现金红包抽奖,二等奖,三千块钱。”
洪河抓起时光的手在脸上摩来擦去:“快让我蹭蹭,蹭蹭。”
沈一朗说:“俞亮都买房了。”他推推眼镜,又道:“最近我和潇潇也去房市看了看,方圆市风景好,资源丰富,各方面都挺均衡的,房价是每天只涨不跌。俞亮还是挺有能力的。”
洪河不以为然:“往开了说,俞亮也是一清贵富二代。不说他爹妈了,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高知,学术界大牛。祖上至少也是个正二品。他买个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听俞亮说这次他买房是自己出大头,家里赞助得少,”时光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俞亮他买的房竟然是联排别墅。”
洪河倒吸一口凉气,半晌哀叹道:“算了,咱们仨跟他比就是盆地。”
时光把圆馍拿刀从中间划开,夹上全蔬菜递给沈一朗,又做了个全荤的夹馍给洪河。洪河感动得“老泪纵横”,扒住时光的手搓来揉去:“小光光,哥没白疼你。”
“你爬远点,”时光抽回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我俩谁大还不一定呢!”
沈一朗早就暗中和洪河交换过一个眼神。这会洪河清了清嗓子,说:“不开玩笑了,咱们说点正经的,阿朗,我问你,我和时光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和白潇潇的喜酒?”
沈一朗停下筷子,想了想:“还早呢!我进入职业围棋没多久,潇潇工作经验也不多,我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有房有车结婚,估计还要奋斗个两三年。”
洪河道:“得亏你和白潇潇认识得早,要是三十岁才认识,恋爱先谈个几年,再积累几年家庭物质资本,一边还要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等结婚生小孩时都得四十了。孩子抱出去人家都要恭喜你‘老来得子’。”
“洪河说得精辟,看得很透!”沈一郎官腔官调地吹捧。
“所以嘛,恋爱就要从小抓起。”洪河把居委会大叔的“枪口”对准时光,“时光,你过年虚岁都二十二了吧?可有什么打算?”
时光摇摇头:“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不敢去大街上抢小姑娘。”
“做人哪,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我煮碗面给你吃呀!”洪河堆起满脸的假笑,随后立即收拢,“时光,你都快二十二了,连个早恋都没恋过。一个江雪明还给你作没了。你不是木头,你就一花岗岩,还是硬度最高的那个。”
“前两天我去剪头发,碰到你那个叫何嘉嘉的同学。人家现在都是美发厅总监了。一说到你都叹气,要给你介绍他们店里的小姑娘。我寻思何嘉嘉顶一红毛,他们店的小姑娘不也得顶一头蓝毛、紫毛、闪电毛的……非主流还是不合适。我就以你已经有女朋友婉言谢绝了。一转头,巧了,阿朗这边正好认识一女孩……”
洪河把接力棒递给沈一朗。两人一唱一和,为了“花岗岩精”时光操碎了心。
“时光,其实我和洪河不是非要或是强迫你现在一定要恋爱。就是巧合,我认识一个女孩不管是年龄还是学历,性格和你都挺合适的……”
“哎,等一下,”洪河打断沈一朗,“这女孩好像比时光大两岁吧!”他又看向时光。
时光有点羞涩:“我不介意。我要是不选择围棋,这方面还有点天赋,在学校按部就班的高考,估计也就上个二本。我没资格挑别人的。”
“你少谦虚了。”洪河嗤之以鼻,臭他,“你时光要是没魅力,能把我和沈一朗迷得‘七荤八素’么?一个东宫一个西宫。不不不,不对,是一个关公,一个黑脸公。”
“确切地说这女孩是潇潇的大学同学,两人同校不同专业,她是学历史文化方面的。这女孩喜欢自己动手做些什么文物盲盒,我和潇潇都挺喜欢这些小物件,经常在她那里买。时间长了,又是校友,互相就熟了。那天的盲盒,我还开了个玉玺。”
“这女孩很旺啊!”洪河一拍大腿,“她和你中间还隔着个白潇潇呢,就能‘隔山打牛’地助你开了个开国玉玺,你们想想,以后谁娶了这个女孩不是捡了个宝!旺夫。时光,我看好你。”
洪河哏捧得飘太远,沈一朗忙往回收:“说这个还太早。八字还没一撇呢!时光,我把她电话给你,你们互相约个时间,先接触接触。这女孩挺文静的。”
“文静好,文静好。”洪河喜道,“正好和时光互补。”
“你手机呢?”洪河皇帝不急太监急,“快拿出来把人姑娘电话存起来。”
“别提了。”时光懊恼地咬口肉夹馍,“手机那就是个小玩意,随手一扔就找不到了。我把家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我拿固定电话打了一下,没人接。肯定还在家里。”
“你个败家玩意。你早晚有一天把自己也给丢了。”洪河骂道,“手机要是在家,又没关机,你拿固定电话打时怎么没听到来电铃声?”
“我晚上睡觉都调成静音。反正肯定不可能丢外面,我这两天都没出门。等我回去再好好翻翻。”
“没事,没事。”沈一朗说,“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发你手机上。
洪河一掌拍在时光的肩头:“兄弟,就等你的脱单喜报了。”
黑胡椒粉放多了,店里的暖气烧得又旺,时光热得满头汗。他以手当扇,上下扇着风,目光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外面是凛凛的冬夜,寒意仿佛渗进时光的眼睛里。他想起在山上迷路那晚,天气也很冷,在“馊主意大师”褚嬴地建议下他爬树避夜难,被前来寻找他的“行走的人民币”俞亮撞见了。他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俞亮却身着一套价格不菲,做工考究的礼服。平整洁白的衬衫领子上结着朵蝴蝶结,细腻柔软的驼色大衣。他像只小独角兽,还没有褪去淡棕色的幼毛,迈着穿着小牛皮鞋的马蹄,高贵优雅地在山间行走,表情高傲又嫌弃。
窗外贴窗而走的行人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但不是那只小独角兽,“白川老师……”时光小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