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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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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捧着杯老酸奶走上酒吧二楼的软座间。一看见白川,俞亮站起身,同他打招呼:“白川老师,你好。”
“是俞亮啊!你也好,你也好。你站起来干什么,快坐下。你这样我都不自在了。”
“我们家小亮一直都是懂礼貌的好孩子。”方绪喝得有点上头,领带早早地松开了,又解了两粒衬衫领扣,“来,坐到我身边来。”他有些无赖地扯着白川把他带倒在身边。
“你怎么又喝那么多。”白川小声斥他。
俞亮和白川见面不多,他俩是由方绪串起来的。俞亮印象中的白川一直都没变过,总是温温吞吞的笑,说话有些气虚。可能因为在少年宫工作的原因,长年和孩子打交道,一见到他们这些小辈,总露出慈父的关爱眼神。
方绪喝多了有些顽皮,夺过白川手里的酸奶,就着吸管猛吸了两口。
“你干什么?”白川生气了,“这奶我才喝过两口。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抢人东西。”
俞亮没忍住嗓子的痒意,短促地干咳了一声。他立刻拿出手机佯装检查有没有未接来电。
方绪却不打算放过他:“小亮,你是不是觉得辣眼睛?我告诉你,你可能不知道,你对时光做的一些事比这辣眼睛一万倍。”
俞亮一脸漠然。这种淡漠别人做来是老脸皮厚,左右就那堆了,已经皮了;他俞亮做来则是高岭之花的傲娇,不同你一般见识。
白川看不下去,说方绪:“方绪,你作为兄长,怎么就没一点做哥哥辈的样子呢!说话轻佻,三观不正,你这样会对小青年产生不好的引导。”
方绪醉得有些迷糊,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可把话说出来了,他说:“论‘三观不正’他是我师兄!”
但显然他这话是说在肚子里的,没人听见。白川笑眯眯地看着俞亮,说:“去年的‘北斗杯’我反复看过很多遍,太精彩了,非常精彩。你和时光这样的围棋新星一代又一代地接力前辈,为国家争取荣誉,又一代一代地传承围棋的技艺和精神。我作为老师,真的很欣慰。”
方绪突然把手伸进白川的后颈,冰他。像小学时欺负同桌女孩的小渣男。方绪的牙齿长得不齐,门牙大,门牙两边是一排小牙齿。整齐洁白的牙齿是成熟的大人的牙齿。方绪躲在他孩子气的乱牙下作张作致。
俞亮在心里给方绪的牙齿取名“彼得潘牙齿”,时光是“彼得潘脸蛋”。时光的“彼得潘脸蛋”拒绝长大,而俞亮也不要它再长大。他要时光永远呆在快乐简单的童年里,而成人世界的暴风骤雨交给他来扛。
“你去相亲了吧!那女的什么样?是不是土得掉渣!”方绪道。
白川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人家女的,你懂不懂尊重人。人家女士姓周,名芬芳。我觉得挺好的,人和气善良,温温柔柔的。”
方绪嗤笑一声:“我就说土了吧唧的吧!给你一个洋气的,你可能还‘消化不良’。
俞亮觉得他师兄学生时代看《半生缘》,怕是把结局给遗失了,只看了前面部分。所以他一直笃定曼桢永远是“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原地等待着他的。但是,曾经被遗失的书中结局如今回来了,换了个笔法,以“现实向”的演绎告诉他——我们回不去了!
俞亮一直觉得自己是理科的教科书,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却有着文科文艺的淡淡伤感。
俞亮不动声色地给白川解围,他问方绪:“师兄,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这次的美女姐姐可是在你身边待得时间最长的一个。你一定很爱她吧!”
“小亮,你还挺上道的,‘美女姐姐’。”
但方绪反复咂摸,这话怎么那么像花中藏屎在糊他脸呢!他没好气地说:“结婚有什么好!婚姻就像是龙椅,人人都想上去坐着不下来,但是根本没料到那么烫屁股。”
“你别听他胡说,俞亮。婚姻是很美好的,是爱与责任。如果婚姻不美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去憧憬它呢!”白川大大方方地谈到相亲,“说到我去相亲,我来的路上碰上时光和洪河,沈一朗他们了。三个小家伙在聚餐,看见我非要拉我进去。正好‘北斗杯’的事我还没向时光祝贺,就和他们喝了半杯啤酒。所以后来我才买了杯酸奶,喝了酒胃不舒服。说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俩小家伙张罗着给时光相亲,急着给他介绍女孩子。”
俞亮不笑了。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又微微提起嘴角。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后槽牙已经咬烂了。
时光好不容易冒充一次“富一代”,一掷千金,点了一桌子的菜,上上下下叠加了好几层,像早间的菜市场。吃是吃不完了,在宴席的末尾,洪河和沈一朗不管生熟打包了两大包塑料袋,给时光带回家。毕竟是他唯一一次做“富一代”的荣誉勋章。
三人道了别,时光扛着两只大塑料袋先走了。看着时光远去的背影,洪河长长地叹口气:“时光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俞亮都快把他生吞活剥了,他还以为人家好心给他刷猪毛。”
“哎哟,怎么突然这么冷。”洪河缩了缩脖子,“其实我刚才有句话说错了,被时光迷得‘七荤八素’的是俞亮。我俩都得靠边站。时光傻小子真以为中了什么‘现金红包’,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沈一朗说:“我个人还挺理解时光的。你想想两个男孩子,你追我赶,我赶你追,纠纠缠缠小十年了。时间久了都不知道这种感情属于哪种感情了。俞亮不是比时光先觉醒,而是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追逐者,目标清晰,行动果断,持之以恒。”
“而且,”沈一朗突然顿了顿,“同、性、恋,洪河,你在听到这三个字时是不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我觉得与其说时光笨,后知后觉,不如说他是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俞亮对他的感情是爱情。他充耳不闻,感觉迟钝,也正是他不想俞亮趟进这种艰难的情感中。所以,他选择不相信。”
“是啊,有人在吃屎,你肯定不想让他再吃下去。”洪河感慨。
“你怎么能说时光是屎呢?”
“不是,”洪河急了,“我是想骂俞亮,啥好事都让他占了……我是屎,不不,我吃屎,我是屎……”
零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时光富豪梦破碎,扛着两只大“南瓜”回到自己的陋室。洪河临走前给他一台不用的笔记本电脑,嘱咐他在休假期间不要总围着围棋转,多找点其他乐子。
时光从善如流,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他盘腿坐在床上,右手边摆着棋盘,左手边摆着笔记本电脑,中间摆两个长盘子,一个盘子是空的,一个盘子里摞着打包回来的烤串。
时光拿起两只烤串,一串搁在空盘子里,一串自己朵颐:“褚嬴,烤串咱们一人一串平分。我绝对公平,看好了,这一串是你的,这一串是我的。我就不信你闻到香味不出来。”
笔记本电脑里正播放着一部偶像剧,名字叫《原来你还在这里》,前几集是主角们的少年时代。认真地看了一会,时光指着少年程铮道:“你小子是名副其实的凭实力单身。我给你跪了。活该你追妻火葬场。”
一集终了,时光又找了另一部剧,叫《独家记忆》,随手点开一集。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小袋西瓜子,这是烤肉店送的餐前小点。他们仨都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已经占到的便宜。
剧里演到慕承和和女朋友薛桐卿卿我我,慕承和去床下找衬衫,着急得不得了。
“这男主角怎么这样急吼吼的,跟臭流氓似的。”时光拿瓜子壳一扔,扔到电脑屏幕上。
看了两部爱情片,时光突然想起沈一朗给他发电话号码的事。他跳下床,满屋子踅摸,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我手机呢,还真长腿跑了。该不会是被褚嬴给藏起来了。”时光戏精上身,“褚嬴,你给我出来,你出来,褚嬴,你是不是藏我手机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敲门声不是特别大,很克制,称得上有修养,但是又急又密,几乎要破门而入。
“这谁大半夜也这么急吼吼的。”时光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铃再破它也是门铃,敲嘛门。敲得人都想上厕所。”
门刚打开,未等时光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人钳住一边肩膀回身抵在墙上。熟悉的味道。“我说俞亮老师,咱有话好说,要讲武德,我这骨头不老也要给你撞散架了。”时光动了动背。俞亮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时光,你的手机呢?”俞亮给自己倒计时,“我给你打了至少十五个电话。”
“我也想问我手机呢!我也在找我的手机呢!”
俞亮的手迅速绕过时光的腰,从他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
“哇,敢情我在骑驴找驴啊!真对不起,俞亮老师,这冬天裤子穿得厚,我根本没感觉到手机在我后口袋里。没感觉硌。”时光觉得自己需要一份三分钟的检讨,“不过,俞亮,你竟然比我还了解……”
俞亮拿起他的手机朝沙发上一掼。“时光,”俞亮眼神如刀,“如果还有下次,你再敢不接电话,我会直接掼到地上。既然你的手机不是用来通话的,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时光一阵肉痛,但他自知理亏,呐呐道:“误会,误会,这次真的是误会。”
想起沈一朗的号码,时光跳起来去沙发上拿手机,打开一看幸好没坏。十五个未接电话,一条沈一朗号码,两条沈一朗和洪河询问是否平安到家的短消息。
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时光凑近手机屏幕,把女孩的电话号码背了下来:138XXXXXXXX
“你在干什么?”俞亮沉着脸。
“没事。”时光一遍又一遍地默背。他觉得一旦答应人家了,不管是否有结果,都应该好好地完成。
“跟沈一朗,洪河晚上出去吃饭,他们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到家呢。我给他们回过去。”
“时光,这套租房我没办法住下去,我也不可能让你冻死在这里,跟我去酒店。”
“俞亮,你不就住那一晚么。哼哼唧唧到现在。小奶狗被踩了尾巴,也不会一直哼个没完吧!”时光觉得俞亮的品质生活已经让他走火入魔了,“我看你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钱多烧的。这房子我给了房租的,一天不住,这一天就是白给的。反正我不去。”
俞亮人狠话不多,举起时光的手机准备掼。
“去去去去。”时光没招了,“俞亮,你就是我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