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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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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拿起俞亮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心里颤颤的，怕保存不当，经过一夜，上面有什么褶皱，俞亮又要鬼叫唤。
“昨晚你怎么没把大衣挂起来？”时光问他。
“先别管大衣了，来帮我打下领带。”
“来了，来了，你就是我领导。”时光小跑着过去，突然他刹住脚，“凭什么让我给你打领带？你没手啊？”
“你在我胸口上趴了一夜，人类最容易高位截瘫的那一节脊椎骨，在我的身上一直麻到脚。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已经没知觉了？”
“对不起啊，俞亮老师，俞亮老师，我太对不起你了。”时光一阵风旋到俞亮身边，抽过他手里的领带。
“来，俞亮老师，请抬下下巴。很好，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俞亮老师，请放松一下肩膀，不要过于僵硬。非常好，请保持这个姿势……”
“我要不要说一声‘茄子’？”俞亮微微仰着下巴，问摄影师时光。
“俞亮，我挺纳闷不解的，你说就看个房子怎么还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的？”
俞亮穿戴整齐，时光手指的余温附在领带上贴在他的心口，他整个人都有点痒酥酥的。原地转了个圈，寻找穿衣镜，等他意识到根本没有这样东西时，已经不是生气，而是认命了。
“这是与人交往的基本礼仪，是对别人的尊重。”
时光低头打量一下自己：“你的意思是我不尊重别人？”
“尊重别人的事情让我来做，你只管舒服就行了。”
时光戴上围巾，又来给俞亮戴。俞亮拈起时光的围巾一角，说：“毛线都已经僵硬板正，根本不保暖了。”
时光说：“这是我小学时我妈给我手工打的。围巾是没有年龄的，人长大了，它也不会小。这可是纯羊毛毛线织的围巾，虽然年代久远，不蓬松了，但还是非常暖和。我不骗你。”
俞亮把自己的围巾给时光换上，停在他脖间的手缓缓地移动、徘徊：“这是纯羊绒的。羊绒可能算不上最上等的毛料，但是它轻软绵柔，不是单靠厚度，而是靠天然的保暖层保暖。”
“我就一糙汉子，从小到大都糙惯了，乍一下戴这么好的围巾还真不习惯。”时光按住俞亮的手，去解围巾。
“时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怎么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反驳，或是站到对立面？”
“我错了，俞亮老师，我错了。”时光非常知好歹，“是你把围巾给我了，我的围巾在你眼里已经不保暖了，万一你冻感冒了怎么办？我是担心这个。”
“我们打车去，车里有暖气。”俞亮眯着眼细瞧，又发现了什么，从时光的羽绒服上拔出一根露柄羽绒，“你这是什么羽绒服？”
“你这是硬薅出来的。哪有羽绒服不跑毛的。”时光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本满足地炫耀，“这是阿迪的。不是一直传说今年是个寒冬么，那天发工资，我和洪河、沈一朗直奔专卖店，五折买的。还买了一条打折牛仔裤。”
“有工资就是好，终于摆脱我妈的儿童审美了。”
“但是我觉得你的审美是阿姨的plus版。”
今天不是周末，出租车比较空，俞亮拦了一辆起步价较高的。两人坐上后座，时光小声提醒俞亮：“这样的车起步价更贵。”
俞亮跟师傅报了个地址，侧身贴在时光耳边小声回道：“也只有这样的车才舍得开暖气。”
时光缩着脖子，把两手压在大腿下面，左摇右摆，慢慢地给自己“解冻”。
“你手套呢？”
“丢了。那天和洪河，沈一朗在阿迪店试衣服，把手套装别的衣服口袋里了。”
“时光，哪天你把自己丢了我都不奇怪。丢了你不会再买么？或者你告诉我一声，我来买不行么？还是你觉得自己冻得耸鼻子很有魅力？”
师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问道：“两位小哥，是不是我车里暖气温度不暖？”
俞亮忙道：“不是的，师傅，您开车。”
时光摸摸鼻子：“我就是手有点冷，车里暖气这么足，一会就热了。”他瞟了一眼俞亮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不是也没戴手套。”
“那是因为我去你家，或是我出门，都是坐车。我不冷！”
俞亮把时光的手从大腿下拽出来，用大衣的衣角包住：“把那只爪子也拿过来。”
“千万别。”时光向后仰，“你高贵的大衣包我两只爪子，一会皱得跟咸菜似的，到时你又要大呼小叫。”
“我什么时候大呼小叫过？我的音量超过正常分贝过吗？”俞亮一把扯过时光的另一只手，“有褶皱是什么大事？人类发明挂烫机，平铺熨斗就是抹平它们的。”
车开过了两条街，俞亮朝窗外看了一眼，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在前面的银行停一下。我去取下钱。大约十分钟。”
“哎，好的。”这单是个远程大单，司机乐意等。
俞亮拽着时光下了车。时光抱怨道：“你取钱都要人陪，你比成群结队一起上厕所的女孩子还要寂寞。”
“时光，你的卡也是这家银行的吧？你抓紧时间打个三个月的流水，能打半年的更好。”
时光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像工资和比赛奖金一般是分开发的，经常有漏发的情况。正好在一个银行，你打一个细账，闲下来的时候仔细核对一下。你们队不是有过一个发不出工资的时期么。”
时光顿时有了危机感。他不求锦上添花，一夜暴富，只求不富裕的生活不要雪上加霜。
“打好了。”俞亮从时光手里拿过流水条，“我先帮你收着。等我们一起闲下来时，我和你一起核对。对奖金之类的细则我知道的要详细一些。”
“谢谢俞亮老师。”时光把下巴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我一看这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疼。”
再次坐上车，一路就再也没停下来。时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车已经开了约一个小时。路两边的风景从稠密的建筑群变成绿意盎然，花团锦簇的绿化带。在这寒冷的冬天，有许多经心培育的花草树木不凋不谢。但时光认为它们并不快乐。永远都是整整齐齐，千人一面，稍长出点棱角就被剪去。
时光的心底开始发凉。这里虽称不上是鸟不拉屎的远郊，但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和繁华的城市中心有着不短的一段距离。连现在的俞亮都只能在这里买一套小房子，那他十年后的买房计划梦是不是目标定得太大？毕竟步子太大扯到——小弟弟。
“这里离市中心稍有点远，所以我准备买辆车。”俞亮说，“时光，如果是你买车，你会买哪一种类型的？更注重哪一方面？”
“噢，买车啊！我又不懂车，我连驾照都没考呢！”时光想了想，“车嘛，首先是交通工具，在大马路上行驶，首当其冲当然是安全了。在安全面前，其他的都是浮云。”
时光的思绪又飘出去。俞亮从房款中再匀出点钱买车，那也只能买辆微型迷你车，小□□或是奥拓。虽然不是豪宅豪车，但凭借自身的能力买车买房，已经是同年龄的他们难以企及的了。
再小的开发商，或是连地基都还是空气的期房，售楼部都盖得无比奢华。势必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家也不例外。时光抬头看那凯旋门似的门头，再看看自己的行头，生出瑟缩之心。他终于明白俞亮为什么看个房都要西装革履。他这样的，即便自己好意思进去，人家也不带看他一眼的。
走进售楼部，时光一眼看见沙盘上的别墅群模型，他自言自语道：“这边是别墅区，住宅区应该在那边吧！”他踮起脚越过人群四处张望。
时光挤进围在住宅区沙盘的人群里，凑到一栋栋摩天高层的模型前，说：“俞亮，你买的哪一栋，哪一层啊？”左右看看，竟不见俞亮。
业务经理早在俞亮进来那一刻就迎上前去：“俞先生，您的朋友今天来了吗？”
“来了。麻烦你再带我们去看下房子。”
业务经理是个人精，这一单可以是十拿十稳，也可以是根本拿不稳。他像一把重狙，瞄准仪在人群中扫描逡巡，待小红点落在真正金主的额头，果断扣动板机。那时候溅出来的不是血，是超级大单。
把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时光提溜着领子揪出来，俞亮说：“跟着我，不要乱跑。我不想花钱张贴‘寻人启事’。”
业务经理冲上前来，双手紧握住时光的手，非常激动：“是时光先生吧！俞先生早就和我说过你们要一起来看房。我就不多啰嗦了，请跟我来吧！”
业务经理开车带他们来到一片建筑工地。房子是现房，大片已成规模，错落有致的楼群。周边的绿化和马路正在做收尾工作。
时光看得眼花缭乱，嘴里絮叨：“洋气的小楼房。买不起看看也是好的。”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层小区，又说：“十年的目标定得太大，那就十五年。”
业务经理把车停在一片空地前，先下车来给时光和俞亮开车门。
“时光先生，我们集团开发的房子都是现房，所见即所得。园林景观，各种奇珍异石都从外地往这边运，这几天大概都能陆续到位了。未来你所见到的，只会比现在更美，风景更秀丽，环境更优雅，空气更新鲜。”业务经理的殷勤恰到好处，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光。
时光面上陪着笑，心里叫着苦：“你可行行好吧！您推销得再卖力，我也是有心无力，买不起啊！”
时光越看越不对劲，收住步子，问身边的俞亮：“俞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不是联排别墅么。”
“没走错。时光先生，您看，已经到了。”业务经理站在一栋两层小别墅前，“虽然是联排别墅，但是每一栋都是只有两层的独门独户。每一栋都有一定的间距。保证每家每户互不干扰。所以很多喜静的客户都会优先选择我们的房子。”
时光把业务经理拉到一边，悄声说：“经理先生，我的好朋友俞亮不是买的高层小区么，我们还是去真正的房子那边看看的好。这联排别墅不用您介绍我都知道这是千好万好，可关键是我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业务经理笑道：“时光先生，我想俞先生可能更想在现场和你分享喜悦，所以他没有提前告诉你。这栋其实就是俞先生定的别墅。”
时光瞬间参透了成语“云泥之别”的深刻含义。他呆了半晌，只觉得胸口像中了一万只箭。俞亮的二十岁是千足金的，他的二十岁是铁打的，还生了厚厚的一层锈。
时光自我消化了一下，接着又低声问道：“那这首付得多少钱啊？”
“俞先生准备全款。”
虽然也是独门独户，但和俞家大宅比起来，也只是栋小小别墅。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浪掷，小别墅连接二楼的楼梯依墙而建，因为还是毛胚房，也没楼梯扶手，上楼的时候业务经理打头，俞亮走在时光身后，紧盯他脚下，怕脑子缺根弦的他“一失足成千足恨”。
时光已经从“羡慕嫉妒恨”中挣脱出来，极度兴奋得跑上跑下，开始帮俞亮规划空间用途：“俞亮，你还缺朋友么？我把洪河、沈一朗、何嘉嘉、吴迪、谷雨等等他们全借给你。像这样的冬天，在这里摆一个烧烤架，桌上摆满待烤的食物……一边烤，一边把电脑搬出来打游戏……哇，太爽了。这是什么神仙生活啊！”
“那么喜欢热闹，你怎么不搬到酒吧，KTV去住！”俞亮骂完后清了清嗓子，“你身份证带了么？”
时光说：“我身份证就在我钱包里，天天带在包里。不过你要我身份证干嘛？”
业务经理跑过来，说：“是这样的时光先生，我们有一个买房抽现金红包的活动，每个新业主享有两个家庭名额，可以是家人或是朋友等。中奖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最高奖金五千元。”
“真的？”时光眉飞色舞，又开始发白日梦。他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给业务经理。业务经理又问：“时光先生，请问您有没有带户口薄？”
“户口薄？”时光一阵云里雾里，“抽奖还要户口薄的？这个真没带。”
“时光先生，是这样的，因为这次的抽现金红包活动奖金还是比较丰厚的，为避免有人利用规则漏洞浑水摸鱼，侵犯真正的业主权利，我们对有资格参加抽奖的业主及其家人亲朋的信息审核得比较严格。”
时光没有买过房，也没有了解过相关的信息，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现在他只满脑子的“百分百中奖”，听业务经理这么一说，急得抓耳挠腮：“一般人也不会把户口薄带身上的。”
“没关系的，时光先生。这样吧，你先在这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还需要什么抽奖材料，我先联系俞先生，再让俞先生联系您，您看怎么样？”业务经理递上一个文件夹，一沓材料的最上面夹着一张白纸。
“你把名字写在这里，右下角。”业务经理指引着时光在纸的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纸的其他空白处还要登记其他业主信息的。”
“我没意见，我纯粹是蹭奖。不过，不会错过抽奖机会的吧！”
“绝对不会错过的！时光先生，”业务经理郑重地向时光承诺，“您等着收奖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