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时光哆哆嗦嗦在被窝里摸到自己的睡衣，被两只热水袋压住了。时光感动得脸发麻，说：“俞亮，谢谢你啊！”
俞亮披着羊绒大衣靠在床头，斜过身把被子拉到他的胸前：“赶紧把睡衣穿上。”
“我再跟你说个辣耳朵的事。其实我特别有‘睡眠礼仪’，和你一起住的那段时间，我整晚长袖长裤包得严严实实，但只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只穿条内裤，外面再套条这样的家居大裤衩。在被窝里翻来滚去，好嗨哦！”
“我知道。”俞亮一反常态，没有嘲讽他，“夏季，床上铺真丝的床单和枕套；冬季，铺纯羊毛的薄毯，盖着薄厚适中的鹅绒被，鹅绒被上要压一条棉被，是中和鹅绒的不贴身和浮离感。在这样的床上，大面积的皮肤和床品相触，那种舒服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我还看过一个科普，从更实际的角度来说，裸睡比穿睡衣要更暖和。”
“可以啊！俞亮。”时光来劲了，靠着俞亮和他肩膀相贴，“你一个人的时候就裸睡？”
俞亮说：“偶尔会。在我失眠，或是睡眠不好的时候，把它作为一种物理治疗。”
“既然咱俩彼此都坦诚了秘密，不如今天就一起放飞自我，”时光在胸前比划一下，“身体上也坦诚一下？”
“等睡觉时再说。”俞亮把大衣向肩头拉了拉，“现在全脱掉，根本受不了。”
时光把T恤一扔，套上大裤衩，裸着上身缩进被子里：“那我就先‘放飞’为敬。”
两人都是高个子，俞亮更是高达一米八四，俞亮再任性，也不能把床拉成一米五，两人光是为了不滚下床都要合作默契。
“我侧下身。”时光知会俞亮。
“搂紧我的腰，翻身的时候注意身体不要悬空。”
“好好好。”时光一只手臂攀紧俞亮的腰，借力把正面对着俞亮。
“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天太冷，时光不愿把手伸出来，噘着嘴“啾”了一下，代替竖起的大拇指：“知我时光者，唯俞亮也。俞亮，你还记得褚嬴么？”
“什么叫‘还记得’？我想不仅是我，围棋界只要看过褚嬴棋局的人都不会忘记。他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应当载入围棋界史册的。”
“我真不是褚嬴。”时光否认得嘴巴都要起老茧。
“你还要说多少次？而我还要说多少次？我知道你不是褚嬴。你是你，是时光，褚嬴是褚嬴。”
“你是不是喜欢褚嬴？”时光目光灼灼地盯着俞亮，看他的反应。
俞亮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时光：“一个棋艺在围棋界已是天花板的人物，泰斗中的泰斗，这样的顶尖棋艺非一朝一夕能成。说褚嬴已是百岁老人我都不大能相信，说他是个作古的先人，我倒觉得合理些。”
“所以你觉得，”俞亮换了一种关爱白痴的眼神，“对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用‘喜欢’两个字合适吗？另外，我不是变态，口味没那么重。”
德高望重的长辈？时光翻起眼皮想了想，那个自称是大人，草草看了眼合同就说：“工资是两千五，小光，签！”的褚嬴？时光觉得俞亮的关爱眼神给错了对象。
不过他还是惊讶俞亮的敏锐，转着眼珠子想着怎么圆：“实话告诉你吧，瞒你那么多年非我本意，褚嬴其实是我小爹。”
“小爹？”俞亮的眉头又拧在一处，“叔叔不是在非洲援非么？”
“不是，援非的那是生我养我的亲爹，褚嬴确切地来说是我师父。师父，师父，不就是老师和父亲。褚嬴对我如师如父，我已经有亲爹，叫他不得叫小爹。”
俞亮冷笑道：“据我所知，褚嬴不是你爷爷么？”
时光瞪大了眼睛：“这事不是只有洪河知道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亮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时光自顾自激动着：“肯定是洪河说的。我就说他就是个大嘴巴吧！”
“不是他说的。”俞亮还洪河清白，“不要把困难当成借口，只要你有心想了解一些事情，总有办法的。”
“所以你下一个剧本是什么？”
“俞亮，我真没骗你，而且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褚嬴。褚嬴真的是我小爹，那把折扇就是他留给我的。他一直不肯现身，由我当代言人……听过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吧？凡世外高人，无外乎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但我小爹也只是个小隐，不然也不会踏入红尘在网络上和人对弈。”
“小时候和你下得第一场棋，就是把你下哭那场就是他指点我的。后来他闭关修炼了六年，没他在身边，我当时对围棋的也没什么兴趣，从此就‘伤仲永’了。”
“你小爹褚嬴住哪？”俞亮问。
“深山老林啊！所以他就是想抛头露面地理上也有点困难。毕竟没修公路，连小路也少，有时还风餐露宿的……”
“深山老林哪来的网络？好，就算覆盖了网络，你小爹褚嬴每天背着显示器和机箱到处走？当然，褚嬴可能用得是笔记本电脑。但电池没电了，充电怎么办？”
时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能把围棋下得出神入化的真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小小年纪就天资非凡的。时光已经给俞亮跪了。
“时光，”俞亮和时光的眼神交汇，“虽然客观上确实有很多让我无法理解并且琢磨不透的细节，但是我早就明白你和褚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不同的人。你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是你自己一直无法和褚嬴剥离，所以你害怕我或是别人把你当成褚嬴。你缺乏自信，甘当别人的影子。”
时光拱了拱身，忘记找支点，一翻身，身下一空，就要滚下床去。俞亮敏捷地伸手一捞，把他拽了回来。两人叠在一起，脸对脸。太近了，时光仿佛能看见俞亮那颗赤诚红热的心。
俞亮的情绪到了极处，脸上会有一种“泫然欲泣”的美感：“时光，我不管谁还会把你和褚嬴当成一个人，在我俞亮这里，你永远都是你，也只是你——时光。”
时光把下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对俞亮点了点头。
俞亮“豌豆公主”的肌肤让他总觉得枕头下凹凸不平，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他一路寻摸，从两床垫褥下抽出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拿起一看，封面就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这种“所见即所得”让俞亮不用翻开看内页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把杂志朝被子上一扔：“你是不是因为看了这些杂志，才变成后来的臭棋篓子的？”
“你不是男的？我身上有的你没有？”时光白了他一眼，“你学校的九年义务教育不包括生理卫生课？你没早上起来洗内裤的时候？”
“你没女神？”时光自觉终于找到俞亮不擅长的领域，“我有啊！我就是看这本杂志有我女神才买的。说起来我算是很保守的，这么多年就这么一本杂志。我同学他们都一摞一摞的。”
“我说我没有女神了么？我不仅有女神，而且很多。杰出的女科学家、文学家、思想家……都是我女神。我小时候看书，看到她们的画像或是照片，不管她们长得是美还是不美，她们的眼睛都非常的明亮。整个人都散发着柔美的光。等我长大后才知道，那就是智慧。她们的成就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成功；她们的精神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她们的品格也在塑造和打磨我的品格。”
“你的女神只是你生理上的女神。如果你现在还是青春期，我能理解你看这样的杂志。十八岁就能获得合法且实际的生理体验，但是时光，你已经二十岁了，成年两年了，二十岁的青年还需要靠这种虚无飘渺，远在天边的美女来解决生理需求，你不觉得无能且丢人吗？”
“你不是也没有过么！你有什么资格讽刺我？”时光反唇相讥。
“我没有自夸的意思，但我想你也很清楚，只要我想，唾手可得。”
“你知道什么是实际的生理体验么？”俞亮突然翻身压住时光，拉开他的双腿，挤到他的肚腹间，两手扣住他的双臂按在枕边。
他这一套动作利落干净，力气还奇大，同样身为男子的时光竟挣脱不开，任由自己面上红得滴血，心像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俞亮俯下身，凑近他的颈窝，阵阵的热气喷得时光骨头一阵阵发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纸上谈兵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虚的。”
松开对时光的钳制，俞亮从时光身上翻身下来，突然向后一仰，从床上滚了下去。阴沟里翻了船。时光是决计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俞亮出糗的机会，本来他还在失神，这会立刻反应过来，抱着被子笑得捶床，从床头滚到床尾。脸颊又热又烫，也不知道是被俞亮撩拨的还是失心疯。
人就是欠，送上门的东西不值钱，抢来的东西才香甜，俞亮和时光在一米二的“刑床”上一夜睡到天明。俞亮是被胸口的“重物”堵得不能进出气才醒的。看了时光的脸一眼，俞亮自语道：“梦里蓝翔技校的挖掘机。”
“几点了？”时光茫然地抬起头。被子一掀，两人都冻清醒了。俞亮下了床，站在床边醒神。他只着一条内裤。两条笔直的长腿好像是随随便便长成的，丝毫不费什么力气。
时光拥着被子掩盖自己的晨间生理现象，表情有点不大自然。俞亮轻蔑地瞟他一眼，说了一句自认是粗俗且市井的话：“毛都还没长齐，却敢冒充情场老手。幼稚。”
他去卫生间，时光冲着他的背影喊：“你怎么突然不怕冷了？”
“已经被冻透了，没知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