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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体检 高三那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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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春天，警校招生体检。
许离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巷子里有雾，淡淡的，贴在墙根和电线杆下面。她妈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碰得响，像在跟谁生气。
“多吃点，体检要抽血，别到时候晕倒。”
许离坐在桌边，扒了两口稀饭，把筷子放下了。
“饱了？”
“嗯。”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许离站起来，拎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妈忽然开口：
“真要去？”
许离没回头。
“报名表都交了。”
她妈沉默了几秒。
“……随你。”
门带上的时候，许离听见厨房里又响起锅碗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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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全是人。
各个学校的学生，穿着不同的校服，挤在挂号大厅里，叽叽喳喳的。有人拿着体检表在对项目，有人蹲在墙角啃包子，有人跑来跑去地找同学。
许离站在门口，踮起脚往人群里看。
没看见他。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有。
她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准备去排队。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头。
程暮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吃了吗？”
许离愣了一下。
程暮安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一个饭团，还冒着热气。
“我妈包的。说体检要抽血，不能空腹。”
许离没接。
“我吃过了。”
“再吃点。”
“你当我是猪？”
程暮安没说话，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往体检队伍那边走了。
他走得很快，没回头。
他怕她看见他耳朵红了。
许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挤进人群里，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团。
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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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项目一项一项过。
身高、体重、视力、色觉、听力、血压、抽血、内科、外科、胸透。
许离在视力那一项排了很久。前面有人看不见倒数第三行，被叫到旁边复查，急得后面的人直跺脚。
轮到许离的时候，她坐下来，捂着一边眼睛。
护士指着视力表。
“倒数第四行第三个。”
“左。”
“倒数第三行第二个。”
“上。”
“倒数第二行第一个。”
“右。”
护士看了她一眼。
“5.0。好了，下一个。”
许离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视力表。
倒数第一行，最小的那几个。
她能看见。
但她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只是觉得——有些事，不用让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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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科出来的时候，许离在走廊里看见了程暮安。
他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没喝水，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人。
许离走过去。
“查完了？”
他点头。
“多少？”
“什么多少？”
“视力。”
程暮安顿了一下。
“5.1。”
许离眼睛亮了一下。
“你眼睛这么好，射击肯定能拿满分。”
程暮安没接话。他低下头，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想说的是：眼睛再好，也看不见你在哪。
许离凑过去。
“怎么了？”
程暮安没回答。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尿样往检验科走，有人扶着墙在喘气，有人在喊“谁看见我体检表了”。
旁边有人跑过去，喊着“快快快，胸透那边人少了”，带起一阵风。
许离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程暮安忽然开口：
“缉毒警要签保密协议。”
许离转头看向他。
“我知道。”
“有些任务，家里人也不能说。”
许离没说话。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春天的叶子还没长全，声音比夏天薄，脆脆的，像纸。
她看着窗外那片梧桐。
“那我不问你。”
程暮安转头看她。
许离没回头。
“你也不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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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很久的沉默。
走廊里的人流还在涌，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没人注意角落里站着两个高三学生，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她。
过了很久，程暮安说：
“走吧，下一项了。”
许离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下一项检查室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回头。
“程暮安。”
“嗯？”
“……没什么。”
她又走了。
程暮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直。肩膀没塌，步子没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总觉得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他错过了。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后来他用了很多年，才知道那天她咽回去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