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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铃 高二那年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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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暑假，巷子里热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是那种闷热。从早到晚都压着，树叶一动不动，蝉叫得人发慌。傍晚稍微好一点，太阳下去了，地面还烫着，但总算能透口气。巷口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被晒得边角卷起来，风一过就哗啦哗啦响。
许离家在三楼。窗户朝东，这个点已经照不到阳光了。但屋里还是热，电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
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门，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
“女孩子当老师多好，稳定，有寒暑假，以后结婚生子也方便。”
许离没吭声。碗里的饭扒了一半，筷子搁着。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什么想法？”
许离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放水，冲了一下，放回碗柜里。
她妈跟到厨房门口：“我问你话呢，长辈跟你讲话，你就这个态度吗？”
许离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回去。
“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去哪儿？”
许离没回答。门已经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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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隔一段亮一下，隔一段暗一下。她踩着那些明暗交界的地方走，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抬头一看——
是程暮安家楼下。
三楼。窗户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许离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她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石子。
那颗石子她存了很久。初二那年在小河边捡的，不大不小，握在手里刚刚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觉得——万一有用呢。
许离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头，看准三楼窗户外面挂着的那串风铃。
扔。
石子擦着风铃的边缘过去，没响，落在了楼下的墙角边。
许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串没动的风铃，愣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捡起来，退回来，又扔。
这一次中了。
叮——当——
她听见那一声的时候，忽然觉得——
这两年的闷，好像透了一口气。
声音很轻。但夜里安静，传得很远。
许离等了两三秒。
窗帘拉开一条缝。程暮安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面。
他往下看。路灯坏了，许离站在暗处，但许离知道他看见她了。
程暮安没喊，也没问。只是把窗户推开一点，在窗沿上拿了什么。
然后他消失了。
两分钟后，楼下单元门开了。
程暮安走出来，穿着家居服，拖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躺下又被叫起来。
他走到许离面前，站定。
“吵架了吗？”
许离点头。
他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路灯的暗影罩着他们，蚊子绕着路灯飞，嗡嗡的。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妈让我考师范。”
程暮安没说话。
“说女孩子当老师好，稳定。”
他还是没说话。
许离低下头，用脚尖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我没答应。”
程暮安嗯了一声。
许离抬起头看他。
“你嗯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许离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程暮安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那串风铃还在晃，没完全停下来。
“你刚才扔的那个，”他说，“是什么？”
“石子。”
“哪儿来的？”
“河边捡的。”
“存了多久？”
许离想了想：“初二到现在。”
程暮安转头看她。
暗影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存一颗石子存了两年，”他说，“就是为了砸我家风铃？”
许离别开脸。
“不行吗？”
程暮安没说话。
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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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
巷子那头有人骑自行车过去，链条声哗啦啦的，远了。
许离忽然说：
“我以后不会经常在家。”
程暮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拖鞋尖。
“我知道。”
许离看着他。
“可能很久不能回来。”
他还是没抬头。
“我知道。”
许离停了一下。
“有些事不能说。”
程暮安这才抬起头。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
许离不再说话了。
他也没再问。
风吹过来，头顶的风铃又响了一下。这次没有石子，是风吹的。
许离仰起脸，看着那串风铃。
竹制的，六片，最下面那片缺了一个小角。
“你以后要是找我——”
“摇风铃。”
他接道。
她转头看他。
他没躲她的视线。
“你摇一下，我就知道你在。”
许离看了他很久。
程暮安伸手，把刚才捡得那颗石头递给许离。
许离愣了一下，接过石头，放在手心摩挲着。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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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离走的时候，他没送。
程暮安就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往巷子那头走。她走得很慢，没回头。影子在路灯下一截一截地拉长，缩回去，再拉长。
走到巷口的时候，许离忽然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只是停了那么两秒。
然后又走了。
程暮安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拐过巷口，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上楼。
三楼，窗户，风铃。
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把手伸出去，拨了一下。
叮——当——
声音很轻。
像是回答。
他等那一声彻底落下去。
又拨了一下。
叮——当——
这一次，没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