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聆风铃》SecondVow

3、铃兰 教室的窗户

　　教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带着外面梧桐叶子的气味——不是香，是一种干爽的、有点苦的清冽。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边角卷起来，在枝上挂着，风一过就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远处摇一面破了的旗。

　　阳光从西边斜着切进来，切过第三排的桌面，切过笔袋，切过摊开的课本，在木头桌面上留下一块暖黄色的亮斑。亮斑里有粉笔灰在飘，细细的，慢慢的，转着圈往下落，怎么也落不到底。

　　教室里，生物老师指着PPT上的图片向大家说着:

　　“铃兰全株有毒，但是它观赏价值高，很多人家里养，都不知道它有风险。”

　　图片上铃兰是最常见的纯白色，小小一株，一串一串低垂着，像铃铛，也像低垂着头的人。

　　许离拿着一支笔杆上印有铃兰花图案的圆珠笔记着笔记，同桌用手肘碰了碰她，低声问道:

　　“你不是最喜欢铃兰花了吗？”

　　许离没看她，笑了笑。

　　“对啊，喜欢它有毒。”

　　同桌怔了一下，看着许离。

　　许离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看向她。

　　“长得好看让人放松警惕，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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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一响，同桌就先跑了。

　　许离并不着急出去，她坐在位置上，看着生物书上那张铃兰的插图。

　　身旁有人坐了下来。

　　程暮安。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就坐在那儿，翻自己的笔记本。

　　许离也没说话。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和上节课一样。

　　过了很久，程暮安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

　　许离转头看他。

　　他顿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辞。

　　“你是认真的？”

　　许离没回答。

　　她把课本翻到铃兰详情那一页，往他那边推了推。

　　程暮安低头看。插图下面有一行小字：强心苷类毒素，误食可致心律不齐、昏迷、甚至死亡。

　　他看了很久。

　　许离说：“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程暮安抬头看她。

　　她没躲他的视线。

　　“所以我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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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铃响了。程暮安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

　　许离看着他走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上那串低垂着的白色小花。

　　许离想起爸爸。

　　六岁那年，有个穿着警服的叔叔来到她家，告诉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没哭。

　　她看见了爸爸的照片。穿着警服，戴着警帽，和遗像上的不太一样，更严肃，也更庄重。

　　但她记得爸爸笑起来的样子。

　　和她一样。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是边境线上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山沟。

　　爸爸躺在那儿。

　　她一次都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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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许离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找到植物图鉴那一排书架，把百科大全那本抽出来，翻到铃兰那一页。

　　毒性成分：强心苷。
　　中毒症状：恶心、呕吐、心律不齐、视觉模糊。
　　致死量：对儿童而言，2-3朵。

　　她合上书。

　　图书馆门口有人在喊。是管理员：

　　“里面还有没有人了！走不走？要锁门了！”

　　她把书放回书架。

　　走出去的时候，她想：

　　有些毒，不是长在花里。

　　而是长在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地方——

　　需要有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