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聆风铃》SecondVow

2、职业规划课 回想起高一

　　回想起高一那年的职业规划课，许离记住了两件事。

　　一是教室后墙的挂钟走得很慢。二是当程暮安说出“警察”两个字的时候，全班都笑了。

　　“你家不是开修车铺的吗？”有人扭头讥笑道，“有关系吗？有人脉吗？没有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教室内哄堂大笑。

　　许离原本在转笔。笔杆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翻了个个儿，没接住，掉在课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捡。

　　她抬头看讲台。程暮安站在那里，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笑声更大了一点。

　　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让同学讲完。”

　　程暮安接着说：“没有。”

　　然后他就下来了。没说为什么想当警察，没讲干面包的事，什么都没解释。

　　许离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看着他走回座位。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眼睛没往这边看。

　　老师叫下一个名字。

　　没人站起来。

　　“许离？”老师看名单，“到你了。”

　　她没动。

　　同桌戳了戳她胳膊：“哎，叫你呢。”

　　许离站起来。

　　但她没往讲台上走。

　　她就站在座位那儿，站着说：

　　“我也当警察。”

　　教室里静了一下。

　　有人扭头看她，也有人回头看程暮安。程暮安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许离没看他，她看着黑板。

　　“我跟他在一个派出所当过志愿者，”她说，“我们俩追一个小偷，追了三条街。他虽然跑得比我快，但他一直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丢。”

　　她顿了一下。

　　“当警察不需要关系，需要的是这种队友。”

　　说完她坐下了。

　　老师愣了两秒，在本子上写下了什么：“好，谢谢许离同学，……下一个。”

　　坐下的时候，许离往桌上看了一眼。刚才掉的那支笔不见了。她没捡。周围的人也没捡。

　　但它不见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许离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叶子。

　　余光里，她看见程暮安的背影。他坐在她斜前方，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她坐下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回头看，又忍住了。最后他只是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旁边的人没注意。但许离看见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比别人慢了半拍。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往书包里放。

　　旁边的同桌已经跑出去了。

　　许离把笔袋的拉链拉上，又拉开。

　　慢得有点刻意。

　　她在等走廊上的人散掉。

　　还是——在等某个人？

　　等她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

　　程暮安靠在楼梯口拐角，单手拎着书包带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校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

　　是那支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可能是她站起来的时候，可能是她说完坐下的时候。

　　许离走过去，没停步。

　　“你刚才……”

　　“怎么了？”

　　程暮安跟上她，走在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和看台上一样。

　　“你真想好了吗？”

　　许离点点头：

　　“我说过，我认定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改。”

　　他们走到楼梯拐角，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切在他脚边。她忽然停下来。

　　程暮安也停了。

　　许离没动，背对着他。

　　“我在课上还没说完呢。”

　　程暮安愣住。

　　“我要当的是缉毒警。”

　　说完这句话，没管身后人的反应，许离转身走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站在那一道阳光切出来的亮痕之间。

　　他站在光明之中，而她，走向了黑暗。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下，久到那道亮痕偏移。

　　久到有老师路过，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他说，马上。

　　他站在那里，好像忘了自己要去哪。

　　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吹得墙上贴的期中考试光荣榜哗哗作响。

　　程暮安抬头看那张榜。第一排第一个，是她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初二那年，运动会，许离跑八百米。最后冲刺的时候脸都白了，但没停。

　　跑完后，明明自己还没缓过来，又跑去为其他同学加油。

　　那天他就已经知道，她想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她说过的话，谁也劝不了。

　　只是他今天才明白——她想去的，和他想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她是自己要去那个更黑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笔。

　　她的。

　　他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