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台 她走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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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后，风铃响过两次。
九月的阳光把操场晒出一层薄薄的白。虽然已经入秋，但是太阳依旧炽热，空气中弥漫着校门外烤栗子的甜香味。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围在一起聊天。她一个人坐在看台最上层，膝盖并拢，下巴搁在手臂上，乌黑的头发用橡皮筋扎成高马尾，发尾披散在肩头。盯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
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衫，汗水打湿了前额的几缕刘海，贴在皮肤上。鼻梁上的黑痣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篮球场外，几个女生手上拿着水，指着他小声议论，推推搡搡地不敢上前。
程暮安在三分线外运球，晃过防守，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哐当”一声，落入篮筐，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他往看台这边望了望，然后扔下球朝许离这边走去。
许离赶紧低下头，捋了捋头发，假装正在晒太阳。
脚步声从台阶下面传上来。视线中出现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她抬起头，与程暮安对视。
程暮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许离白他一眼，用手打开。
“你怎么又坐这儿？”
“这儿人少。”
她又补充道，却像是掩饰。
“清净。”
程暮安轻笑一声，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虽然没有很近，但是许离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年刚运动完后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起伏的胸膛。
阳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她脚边。像他们两个靠在一起，成为对方的依靠。
“真的吗？你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程暮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阳光下，他校服上的校徽闪闪发亮。
许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别开头。
“拜托，千万别太自信，也别太自恋。”
程暮安哼了一声，小声的说:
“我哪里自恋了，我那是对自己的颜值有清晰的认知好吧。”
许离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回怼程暮安。沉默了一会，许离问到:
“你以后想干什么？”
“警察。”程暮安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许离转头看他。
他没笑，也没躲她的视线，就这么让她看着。这一刻，时间好像凝固了，过了好一会，许离才说，
“……为什么？”
程暮安想了想，晃晃脑袋，说：
“上个月的时候，我家那个邻居奶奶被电信诈骗，骗走八万。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后来案子破了，钱追回来一部分。来送钱的民警说，破案的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刑警。”
他顿了一下。
“民警说，那个小刑警跑了大半个省，熬了二十多个大夜，然后蹲在嫌疑人楼下啃了三天干面包，才终于抓住犯人。”
许离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就想，”程暮安说，“那三天干面包是什么滋味。”
许离看了他很久，久到把他的脸，头发，甚至是他的瞳孔，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她把脸转回去，望着已经空荡荡的操场，心下落几分。
“那我呢，”许离轻轻地说，“我当什么。”
程暮安没回答。
风从看台下面卷上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热的气味。一个被丢下的矿泉水瓶，在地上滚动，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过了很久，他嘴角扬起，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就当那个给他送面包的人。”
许离把他的手指按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厨房杀手。
要是我做面包，估计那个小刑警还没抓到逃犯，先食物中毒了。”
“那就当警察呗。”程暮安的声音平稳，却很坚定，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咱们俩当一样的。”
许离把身体向后靠在背椅上，眼神望向远方。
“行吧。”
过了一会儿，许离又开口：
“但是我要当缉毒警察。”
程暮安转头看她。眼中带有一丝探究与讶异。
许离没解释，只是望着远处，像在看向某个思念之人。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挡住了一点眼睛，她没拨。
程暮安看见她嘴角有一点点翘。
不是笑。
是一种他那时候还不太懂的——
像在赴一场独自一人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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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
许离站起来，拍了拍校服。
程暮安跟着她往下走。
走到一半，许离忽然停住。
她忽然说了一句：“程暮安，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
她顿了一下。
“算了，没什么。”
说完她就走了。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脚边。
程暮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阳光里。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他那时候没听懂那句没说完的话。
很多年后，他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对着一个积了灰的案子，忽然想起来——
那天阳光那么好，她站在看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算了”。
2008年的九月，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破很多案子。
也不知道其中有一个案子，
会用他整个后半生，
去等那句没说完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看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