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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程童年回忆篇 我是碎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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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圆满童年回忆*
一个暴雨的星期一,小程圆满穿着一双发黄的薄布鞋,提着裤子艰难的走在积水的马路上,水坑里看不见的沙砾石子时不时硌得脚掌生疼。
风不停的吹得小程圆满身子往右边倾斜,手中的伞摇摇晃晃,靠着两只小小的手掌堪堪立在头顶。
……
小学门口。
小程圆满喘着粗气,用力的拧着裤腿和布鞋,袜子,雨水稀稀拉拉的从冰凉的指缝中流到地上。
“呦,这不是我们班的小穷鬼吗?”李鹏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
“这么大的雨,你不会没有爸爸妈妈接送吧?也是,你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哈哈哈哈哈。”李鹏撑着一把全新的彩红伞走向小程圆满。
“关你什么事?”小程圆满对着李鹏喊。
“切,你凶什么凶,怪不得你爸都不要你了。要不这样,你给我当一星期小跟班,给我拿饭盒,接水,写作业,我就把这把伞送给你,我看你这旧不拉几的伞破的都快报废了。”李鹏不屑的白她一眼。
“李鹏!我爸没有不要我!我妈妈说了,他只是去外地上班了!你要是再乱讲,就别怪我和你打架!”小程圆满用力的推李鹏的肩膀。
“你都六岁了,还没见过爸爸,谁家小孩六岁还连自己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啊,你妈骗你的,他就是不要你了。”
“你乱说!”
“切,不信算了。”
“喂,刚刚我说的,你要不要?不要我走了,一会要上课了。真搞不懂,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分在一个班,真晦气!”李鹏有点不耐烦。
小程圆满皱着眉头低头思考。
家里现在只有一把伞,她现在用了,妈妈就没的用,妈妈用了她就没得用,如果可以拿到李鹏的新伞,那么大,够自己和妈妈两个人一起撑了,就算她和妈妈有时候不在一起,她也可以继续用这把旧伞,给妈妈用新的打伞,这样妈妈在下雨天上班就不会淋湿了。
“好,我做你的小跟班。但是说好了,一个星期,要把你的这把伞送给我,不可以骗人。”小程圆满扯了扯肩上湿了一块的校服。
……
教室内。
“程圆满!我水喝完了,给我接水去。”李鹏坐在座位上吆喝着。
小程圆满拿起水杯朝教室外走去。
回来时,小程圆满把水杯递给李鹏,刚转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男孩的哄笑声,她转过头去,看见围在李鹏身边的男孩都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她,小程圆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直到李鹏洋洋得意的开口:“我和你们宣布一下,程圆满因为要了我的彩红伞答应做我的小弟,所以这一个星期程圆满就得听我的。大家都是好朋友,我李鹏的小弟就是大家的小弟,有什么事情,直接让程圆满去就行,还有作业也是,不想写直接丢给她就行,不用客气!”
小程圆满站在原地,双眼失焦,她不知道该看哪里。
这时小林巧从隔壁班过来找她,刚好在教室后面听见了李鹏这一段话,小林巧一下子就怒了,冲进来质问李鹏:“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她也是你的同学!李鹏,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怎么就欺负她了?我光明正大用新伞换的!她自己心甘情愿帮我做事,你在这里叫什么?我也真是搞不懂你,一个隔壁班的,家里条件还不错,怎么就和这个小穷鬼玩得好,还每次都护着她,不会也想和她变成一样的人吧?真是闲得慌!”李鹏嫌弃的说。
“你……”小林巧想要冲去揪李鹏的衣领。
还没来得及揪住,被小程圆满一把拉住,“林巧……,算了吧,我确实收了他的伞,答应了帮他做事一周,谢谢你。”小程圆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圆圆!他们都这样对你,我心疼你。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我肯定会尽量帮你的,你为什么要去给这些讨厌的人做事啊!”小林巧脸皱成一团,快要哭出来,她不明白,程圆满为什么永远不愿接受她的帮助,明明她是真心的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邻居,发小。
“林巧,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啦,真的,谢谢你,你快回去上课吧,马上打铃啦!”小程圆满安慰着。
看着林巧离开,小程圆满握着拳,指尖用力的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在同学们的打量下咬着牙转过身去。
回到座位上趴下,把头紧紧的埋在臂弯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静。
原本肩头被雨水打湿的那一块还没干,臂弯上的一小块又被安静的沁湿……
林巧是她的邻居,林母和程母曾经是同事兼闺蜜,从出生前两家人就认识了,所以她们关系很好,是最好的朋友。
林父林母知道程家发生的一切,他们心疼程母和程圆满,无数次痛骂程父不做人事。他们把程圆满当做亲女儿疼爱,教给林巧正确的价值观念,常常叮嘱林巧要多照顾程圆满。
那时候程父欠下的巨额债务还未还清,程母不愿接受林家的钱,执意自己慢慢还款,于是,程母这么多年一直忙的脚不沾地,在外应酬出差,很少回家,她一直觉得亏欠女儿,但又无可奈何。
有无数个寒暑假,程圆满都是在林家度过的,程圆满心里什么都知道,她早就把林巧当做亲姐妹了,把林父林母当做再生父母敬仰孝顺。
小程圆满不愿意接受林巧的帮助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受到了林家太多照顾,她不想再麻烦他们,更是因为她也有自尊心,她想要自己解决这些事,想要变的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可以庇护所有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同年暑假,六岁的小程圆满拉着程母的小指,“妈妈,他们都说,爸爸不是去外地上班了,是不要我们了。”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程母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知道,圆圆长大了,也应该有权利知道所有真相。
程母长叹一口气,眼眶里含着泪光,“宝贝,有些事情,妈妈觉得你有权力知道,妈妈一直都知道圆圆是很坚强的孩子,圆圆知道妈妈辛苦,从小就懂事独立,妈妈想让圆圆知道,无论其他人怎么样,妈妈都会永远爱圆圆,圆圆永远可以相信妈妈……”
小小的人儿认真的点头。
程母将所有事情经过都告诉了程圆满……
原来,那年程圆满也不过才六岁。
直到后来程圆满六年级的时候,程家的债终于还清,程母也早已从公司职员晋升为主管,为了给程圆满好的生活,不再受苦受欺负,程母仍在外奔波劳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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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婵童年回忆*
“夏婵,你这次居然第二!好厉害啊!”前桌女同学回过头说。
“嗯……”夏婵脸色苍白。
这一次考试刚好碰上发高烧,一度烧到39度,但夏婵心里很清楚夏父不会同意给她请假休息,她也不敢提出休息的请求。因为头疼发热,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参加考试,以两分之差掉下年级第一的宝座。
以往她都是年级第一,从小到大,只要她没有考到第一,夏父就会狠狠地惩罚她,其中不乏罚跪,戒尺,棍子,藤条抽打等……
又要挨打了……夏婵脸色更加苍白,这一次还生着病,也不知道会不会伤的更严重。
向池在旁边看着她,向池知道夏父和夏爷爷重男轻女,夏婵在夏家不受待见,只有夏母和夏阳杰会疼她关心她。
“我带你去医院,别扛了。”
“我没事,向池。”夏婵额头上渗出细汗。
“不行,必须去!你要死啊夏婵!反正我们偷偷去,你爸不一定会知道,夏叔叔要是问起来,我替你解释糊弄,就说,这几天住我家,我邀请你一起复习,他不会不信我的。”向池态度强硬。
……
周五。
经过四天的治疗,夏婵的病基本好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夏家了。
向池担心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默默让管家去准备治伤的药膏,等着第二天她可能会过来找自己。
夏家。
“这次考试,还是第一名吧?”夏父看着夏婵。
“哎呀,婵婵刚回家你就问成绩,让她喘口气吧。”夏母劝导。
“就是啊爸,婵婵那么累,让她休息休息吧。”夏阳杰也一并劝夏父。
“你们别管!做我们夏家的子女,必须事事做到最好!到底考得怎么样,问你话呢,哑巴了你!”夏父不满夏母和夏阳杰维护夏婵。
“报告爸爸,这次考试,第二名……”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夏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生病了……”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都是借口!自己去拿戒尺跪下!”夏父厉声呵斥。
夏婵自知无力反驳,乖乖拿起戒尺放到父亲手中,缓缓低着头跪下。
嘶……夏婵随着戒尺落下猛的一抖。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夏蝉的背上,血透过洁白的校服勾勒出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爸,别打了,爸!”夏阳杰拉着夏父的胳膊,夏母红着眼睛将夏婵从地上扶起。
“这次我就看在小杰的面子上放过你,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夏家,夏家不需要一个没用的废物!看看你哥哥多优秀,从来没有掉下过第一,还比你懂事的多!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女儿?”夏父怒声吼她。
夏婵捏着的拳头越来越紧,整个人颤抖着,“这么多年,你永远都只爱哥哥,每一次哥哥没考好,掉下了第一名,你就敷衍打两下,我没考好,你就狠狠的惩罚我!说到底,就是只是不爱我而已!”夏婵歇斯底里得喊,泪从脸颊上滴到地板上,和血融在一起。
夏婵怒火委屈一并上头,她甩开夏母的手跑出去,狠狠的把门甩上。
“婵婵!婵婵!”夏母和夏阳杰喊她,欲出去追。
“让她滚,不许去找!你们两个谁要是去找她,就也给我滚出去!连长辈都敢顶嘴,看来这个家是容不下她了!”夏父怒火中烧,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
夏爷爷从楼上下来,看到是夏婵跑出去,便毫不在意的扭头走开。
……夜色渐浓
夏婵还未归家,夏母问了向池,夏婵并不在向家,夏母焦急如焚。
直至半夜,夏母和夏阳杰再也抑制不住担心,趁着其他人睡下了偷偷溜出去找夏婵。
夏母和夏阳杰寻找一番无果,正准备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寻找,一束强光打来,两人来不及反应,那辆小型货车已经驶来。
……
第二天清晨。
夏婵收到消息,夏母和夏阳杰在昨晚发生车祸,夏阳杰当场死亡,夏母经抢救无效后去世。
夏婵呆愣的看着停尸房里的母亲和哥哥,两张熟悉的脸,此时静静的躺在停尸柜里……
记忆和眼泪潮水一般涌来。
阳光下,哥哥爽朗的笑声,脖子上母亲亲手编的平安扣,失落时母亲温柔的抚摸,受伤后哥哥紧蹙的眉宇,心疼自责的眼神,校服领口上哥哥绣了很久的小猫,只是因为她喜欢小猫,哥哥就学了很久怎么绣制图案,还有哥哥宠溺的笑和绣完小猫满是针孔的手……
一幕又一幕,夏婵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模糊,心脏脱离了自己,全身从麻木到冰冷再到脱力……
“妈妈……妈……哥……”夏婵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哽咽着跪在母亲和哥哥的遗体面前。
“妈妈!妈妈……”夏婵跪着挪过去拉母亲的手,“妈妈,妈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我帮你暖暖,暖暖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夏婵连牙齿都在颤抖,她从来没有觉得说服自己有这么难过。
“还有哥哥,哥哥……哥的手表破了,没事的,我帮你拼起来”夏婵的哭腔浓厚的说不清话,她认得眼前模糊的那一团东西是她送给哥哥的成年礼物。
“哥最宝贝这个手表了,我知道的,哥你别伤心,我马上把它修好!”夏婵颤抖着手去摸索地上。
“手表碎掉的玻璃片呢?在哪里。”
向池赶来看见这一幕,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下来,“夏婵。”
“向池,向池你帮我找找,你帮我找找手表碎掉的玻璃片在哪里?求求你了,好不好?”夏婵转过身,拉着向池的手祈求。
“夏婵……他们……已经不在了。碎掉的玻璃片早就没有了,你要坚强,我在呢,我陪你好不好。”
“没有玻璃片……没有玻璃片,他们不在了……”夏婵嘴里一直重复这两句话。
向池蹲下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向池,他们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哥了,没,没有人会爱我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向池。”
“是因为我啊向池!我害死了他们!如果不是出来找我,他们怎么会死?我害死了最爱我的两个人!我活该!我应该赎罪……该死的人,是我才对啊……向池”夏婵像是彻底被抽取了灵魂,瘫倒在地上。
“扫把星!怎么生了你这个孽种?你害死了你妈妈,害死了你哥哥!怎么死的不是你啊!我的儿子啊!”夏父哭着说。
夏爷爷也擦着眼泪,怨恨地看着她。
“我该死,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对不起……哥……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夏婵蹲在地上抱着头失神的重复着。
…………
那年夏婵六年级。
从此以后那个心结,死死的扎根在了夏婵心里一年又一年。
后来,夏婵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但有些东西,终究是难以抹去的,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说会笑会打趣会社交,但其实有些东西,早就从根本发生了变化,愧疚的种子埋在心田,在无数个夜晚变成藤蔓缠住她,不得动弹,不能呼吸……
再后来,程圆满成了她唯一的止痛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