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暧昧 蝉鸣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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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却已抽出新绿，细碎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夏婵和程圆满之间藏匿的不敢声张的心事。
高三下学期，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跳成两位数，空气里都飘着试卷油墨和紧绷的气息。夏婵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稳冲名校的种子选手，永远保持着一张清隽沉静的脸，时不时带上明丽的微笑，温和但又疏离，不常喜与人深交。只有在面对程圆满时，这层薄膜才会悄无声息地裂开一角。
程圆满刚结束高一上适应期，正卡在人生第一个重要岔路口——选科。她比夏婵小两岁，眉眼如画，不笑的时候五官有种疏离感，但对外性格却很是开朗活泼，说话也幽默风趣。
自从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和夏婵熟悉开始，她就黏着对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一开始她只当夏婵是敬仰的学姐，后来，感情慢慢变了质，姐姐这个称呼改不了，也不想改。
而夏婵，唤她为阿程，两个字，却在后来压着她所有不敢外露的缱倦。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程圆满就更加粘着夏婵，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许多小心机。
夏婵晚自习回家，她就抱着本书在楼下等，夏婵去图书馆刷题，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写作业，夏婵不爱吃甜，她就把零食堆里的糖挑出来……
谁都没先开口说喜欢，可那份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越来越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高三楼层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夏婵埋在理综卷子堆里，指尖微凉，字迹工整利落。她作息精准到分钟，几乎每一秒都为高考服务，情绪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外露更不波动，直到桌肚里的手机极轻地震了一下。
她向来不带手机上学，唯独这一次破例。早上分开前，程圆满拉着她袖口，软声软气地央求：“姐姐，我选科还是想不明白，放学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就问你几句，不会耽误你太久的，高三放学太晚了，不带手机我怕找不到你。”
“好……”夏婵耳根悄悄热了。
听到这个回答，程圆满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选科她当然选的明白，只是为了和她呆在一起而已。
……
屏幕亮起，是程圆满的消息：
“姐姐，我在香樟树下等你，你慢慢来，不着急。”短短一句话，夏婵看了好几秒。
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忽然断了，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眼望向窗外，香樟枝叶晃动，看不见树下的人，可她却能精准地想象出程圆满的模样——乖乖的背着书包，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时不时踢踢地上的石子，看看天空。
“夏神，走神了啊。”同桌用笔尖戳了戳她的卷子，小声打趣，“从来没见你做卷子分心过。”
夏婵收回目光：“没有，题目有点绕。”只有她自己知道，绕住她的不是物理大题，是楼下那个一叫她姐姐，就让她心跳乱掉的人。
放学铃声刺破安静的瞬间，高三生们像被松开的弦，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夏婵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动作依旧沉稳，只有她自己清楚，指尖在微微发热。
3走出教学楼，风一吹，草木的清香扑过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程圆满。
女孩站在香樟树下，校服外套挂在手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在看见夏婵的那一刻像落进了星光里。
“姐姐！”程圆满小跑着过来，脚步轻快，声音软乎乎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程圆满的发顶，细碎又温柔。她跑到夏婵面前，下意识就往夏婵身边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夏婵是淡淡的洗衣液香，程圆满是清甜的属于青春的气息。
“等多久了？”夏婵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也软了一点。
“没多久～”程圆满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我知道姐姐要整理卷子～”她太懂事，懂事得让夏婵心口发软。
夏婵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指尖，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程圆满的手指。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夏婵的手常年偏凉，而程圆满的手暖暖的，像一小团火。轻轻一碰，像冰触到暖宝宝，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窜到心口，轻轻一颤。
程圆满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下意识想缩手，却又舍不得。
夏婵也没收回手，只是轻轻的牵住她，这动作不算越界，却又足够亲密，是朋友可以做的事，却又比朋友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在意。
程圆满低着头，耳尖泛红，不敢扭头看夏婵，两人并肩往食堂走，不算宽的路，她们靠得很近，肩膀时不时轻轻相碰。校服布料传来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谁也没刻意拉开距离，谁都在悄悄享受这份靠近。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程圆满忽然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昨天晚上在楼下等你，看见你房间的灯十一点半还亮着。”
夏婵微怔，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作息竟会被人这样悄悄记在心里。
“还好啦”她轻描淡写，“高考前都这样，阿程不必担心。”
“不行。”程圆满忽然停下脚步，反过来拉住夏婵的手腕，她的手指纤细，握得不算紧，却很认真，生怕一松手，夏婵就会走远。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一点点升高，烫得夏婵心跳上都裹着热气。
程圆满仰着脸，眼睛里带着一点固执，又带着一点心疼：“姐姐，高考很重要，可是你身体更重要。你不能总熬夜，我会担心的！”
那句“我会担心”，说得又轻又软，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夏婵的心湖里。夏婵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
程圆满的手心暖暖的，指腹轻轻贴着她的皮肤，力道轻得像试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微的颤抖，像她此刻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心跳。
她们都在慌，都在为这份越界的在意心慌，忐忑。
夏婵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声音放得极柔，几乎是哄：“知道了，听阿程的，以后不熬那么晚。”
程圆满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姐姐，等我以后有权有势了，我就可以庇护你。”
程圆满还不知道夏婵的家庭就是权势，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夏婵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这抹笑，她从不给别人看。
食堂里热气氤氲，夏婵让程圆满找位置坐下，自己去窗口打饭，她记得程圆满所有的喜好——不喝汤，可以吃点辣但不能太多……
打饭阿姨都认识她，笑着打趣：“又给那个小妹妹打饭？你这学姐比亲姐姐还上心。”
夏婵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烫，她把阿程放在了心尖上。
喜欢这种事，捂住了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从细节里看出来。
夏婵端着餐盘回去时，程圆满正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筷子，一看见她，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姐姐！”
夏婵把餐盘推到她面前，全是她爱吃的菜。程圆满眼睛一亮：“谢谢姐姐～你怎么这么好，什么都记得！”
“那当然，这可是阿程的晚饭。”夏婵坐下。
她记着她所有的小习惯，小喜好，小情绪。记着她会在落寞的时候一个人看着外面发呆，记着她最不喜欢听别人太大声和她说话，记着她一尴尬就会摸下巴……
这些细碎的小事，堆成了她全部的喜欢。
程圆满一边吃一边说：“姐姐，我还是纠结选科。”
夏婵看向她：“纠结什么？”
“我政治没生物好，可是我想学物化政。”程圆满低着头，脸颊微红，声音越说越小，“我想……我想跟姐姐选一样的方向，以后考去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大学，专业，和你一直在一起。”
夏婵的心猛地一震，原来她纠结这么久，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这份毫无保留的追随和依赖，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动。
夏婵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蜷缩的手指，终于忍不住，隔着餐桌，轻轻伸出手，覆在了程圆满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这一次，不是不经意的触碰，是主动，是靠近，是心意藏不住的流露。
程圆满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连呼吸都轻了。
夏婵的指尖微凉，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踏实，又带着让人心慌的暧昧，她能感受到夏婵指尖微微的颤抖，像她自己一样。原来姐姐，也在紧张。
“不用怕。”夏婵的声音很低，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政治不难，我教你。晚自习我抽空去你们楼层，我给你讲，一遍不懂就两遍，直到你会为止。”
程圆满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是难过，是藏着的喜欢被回应的酸涩和喜悦。
她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
夏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动作温柔，分寸刚好，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谁都没戳破，谁都舍不得戳破。
她们都清楚，夏婵要高考，程圆满刚适应高中，现在不是说破的时机。
她们可以等，可以慢慢靠近，可以把这份喜欢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里，藏在每一声“姐姐”和“阿程”里。
……
吃完饭，天色微暗，晚霞把天空染成淡粉色。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晚自习六点半开始，夏婵愿意挤出这十几分钟，陪她多走一会儿。
风拂过树叶，落下几片细碎的新绿，落在程圆满的发顶。夏婵停下脚步，自然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程圆满的发梢，把那片小叶子拿下来。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程圆满的耳垂，程圆满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淡粉。
夏婵也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却还是强装镇定，淡淡道：“叶子落头上了。”
“嗯……”程圆满声音都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程圆满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悄悄靠近，伸手，轻轻拉住了夏婵的衣角。不是手腕，不是手，只是衣角，小心翼翼，试探又胆怯。
夏婵身体微顿，脚步却没停，也没把衣角抽回来，她任由她拉着。这个小动作，像小猫轻轻勾住主人的手指，依赖又乖巧。
“姐姐，等你高考完，我们天天来散步好不好？”程圆满小声问，“就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人。”
“好。”夏婵一口答应，没有半分犹豫，只要是和程圆满有关的事，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走到高一教学楼楼下，程圆满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夏婵的衣角。她抬头望着夏婵，眼睛里满是舍不得，像只即将和主人分开的小狗。
“姐姐，那我上去了。”
“嗯。”夏婵点头，“上课认真听，有不懂的，记下来，我给你讲。”
“好～”程圆满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回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夏婵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暖手宝，黄色的，上面有一只小猫，已经充好了电，暖暖的。
“姐姐常年手凉，这个你带着，晚自习的时候捂手。”
夏婵握着那个小小的暖手宝，温度从手心传到心底，烫得她心口发酸。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微微俯身，轻轻揉了揉程圆满的头顶，毛茸茸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温顺又可爱。
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温柔得让人沉溺。
夏婵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轻声道：“谢谢阿程～”
“不、不客气！”程圆满终于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后退一步，“姐姐我上去了！晚上记得给我讲题！”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冲进教学楼。
夏婵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暖暖的暖手宝，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柔软，手心是暖手宝的温度，心底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缓缓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暖手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夏婵回到高三教室时，晚自习刚刚开始。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把暖手宝放在桌肚里，指尖轻轻一碰，依旧温热。
同桌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夏神，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才来？”
夏婵翻开理综卷，面不改色：“外面风大，走路慢。”
她拿起笔，视线落在题目上，思路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到香樟树下，飘到食堂里，飘到楼道口，飘到程圆满泛红的脸颊、毛茸茸的头发、那句甜甜的“姐姐”上。
夏婵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要考去最好的大学，要摆脱父亲，接手夏家，要等阿程长大，等她来到自己身边。
她可以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们都再成熟一点，等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份感情，再把这份喜欢，一字一句，全部说给阿程听。
现在这样也很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阿程，可以心安理得地听她叫姐姐，可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靠近，可以有不经意的触碰，可以把彼此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温柔珍藏。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香樟树叶安静地垂着。夏婵终于静下心，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清晰的步骤。只是偶尔，她会伸手摸一摸桌肚里的暖手宝，感受那一点温热，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温柔的笑意。
同一时刻，高一教室。
程圆满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一遍一遍回想刚才夏婵摸她头发的动作，回想那句温柔的“谢谢阿程”，回想姐姐指尖微凉的温度。心脏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喜欢夏婵，不是妹妹对姐姐的依赖，是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喜欢她冷静的样子，喜欢她认真的样子，喜欢她只对自己温柔的样子，喜欢她叫自己“阿程”时的语调，喜欢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现在所有的认真和期待，都是为了能追上她的脚步。
程圆满抬起头望向窗外高三教学楼的方向。看不见人，可她知道，夏婵就在那里，在为了未来努力。而她，也会为了能和姐姐并肩，拼尽全力。
教室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光一点点亮起。
有些心事，不必说出口，有些喜欢，藏在陪伴里，藏在暧昧里，藏在每一声“姐姐”和“阿程”里。
心事未完，晚风温柔。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