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山货挂上了链接》AAA玉尔

3、零单 拍摄

　　第二天一早，雾裹着山尖，迟迟不散。
　　翠翠一睁眼，先摸过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没有订单提醒，安安静静，像没人用过。她指尖悬在微信图标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黑屏幕，翻身下床。
　　灶房里已经有烟火气。她爹蹲在灶门口添柴，火光一明一暗，映得满脸皱纹都浅了些。
　　“昨儿夜里，听见你手机响了两回。”
　　翠翠往锅里舀水，声音平平：“没什么。”
　　“是那个后生？”
　　“嗯。”
　　她爹没再问，只把一根干柴塞进灶膛，火星子噼啪跳了一下，又落回灰烬里。
　　早饭是粥配腌菜。翠翠扒了小半碗，就坐不住，借口喂鸡，往库房走。
　　昨天包好的那块腊肉，安安稳稳躺在柜子里。她伸手摸了摸白纸，纸壳微凉，油星子微微透出来一点，印出浅浅一圈印子，像一道安静的记号。
　　她刚把柜门关上，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慌，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很稳。
　　翠翠手一顿，没回头。
　　蒋丞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个旧手机。
　　“看后台。”
　　他声音不高，一进来，整个院子都静了些。
　　翠翠慢慢走过去，接过手机。
　　屏幕上明晃晃一行：待发货：0。
　　下面一行更小：累计访客：12。
　　十二个人看过，没人买。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蹭了蹭，没说话。
　　“光好看没用。”蒋丞站在旁边，语气也平，“人家不知道你这腊肉好。”
　　翠翠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早知道。贩子收了多少年，都只认便宜。”
　　“贩子是贩子，买家是买家。”蒋丞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们没尝过你熏的味。”
　　翠翠没接话，转身去廊下拿竹筐，要去理笋干。
　　蒋丞跟在后面：“下午我再拍一组。拍你切，拍你熏，拍墙上挂着的整串。”
　　“没空。”翠翠脚不停，“我要去溪边晒笋。”
　　“我跟你去。”
　　她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蒋丞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依旧淡：“拍货。”
　　翠翠噎了一下，没再赶人。
　　日头升到一杆高，雾才散干净。
　　溪边的晒坪上，已经摆了好几户人家的竹匾。翠翠把笋干一片片摊开，摆得匀匀的，不重叠、不拥挤，整整齐齐，像在摆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蒋丞就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一会儿拍笋，一会儿拍山，一会儿拍她低头摆笋的手。
　　有同村妇人路过，多看两眼，笑着打趣：“翠翠，这是给你拍对象呢？”
　　翠翠手一紧，脸没抬，声音硬：“别瞎说。”
　　蒋丞只淡淡看了那人一眼，没笑，也没恼，继续低头拍照片。
　　等晒好笋，往回走时，七婆婆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抬眼看见他们一前一后，眯着眼笑：
　　“两个年轻人，走一道，好看。”
　　翠翠耳根一热，脚步不自觉加快，把蒋丞甩后半步。
　　蒋丞没追，只慢慢跟着，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轻轻贴在她影子后面，不远不近。
　　傍晚，翠翠又忍不住点开微信。
　　蒋丞发来一张新图——是她上午在溪边晒笋的侧影，只拍了肩膀以下，一双手正轻轻摆着笋干，背景是青山、溪水、淡雾，干净得不像话。
　　配了一行字：
　　【枫树岭笋干，野笋，晒足七天。】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两个字：
　　“难看。”
　　蒋丞回得很快：“不难看。真实。”
　　翠翠把手机扔在炕头，心有点乱。
　　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屋子都暖烘烘的。她爹在一旁抽旱烟，烟圈慢悠悠往上飘，在灯光里散开。
　　“那后生，是真心想帮你卖货。”
　　翠翠低头拨弄着火钳，不吭声。
　　“你别总跟刺猬似的。”她爹叹一声，“山里人实在，人家也实在。”
　　当晚，翠翠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很晚。
　　她又一次，悄悄点开那个店铺。
　　0人付款。
　　像一句安静又扎人的话，摆在那里，不吵不闹，却让人心里发沉。
　　她忽然坐起来，摸黑走到库房，轻轻打开柜子。
　　那块腊肉安安静静躺在白纸里，油润、沉稳，像一句没说出口的保证。
　　翠翠轻轻把柜门又合上。
　　这一夜，她第一次没因为零单心烦。
　　只隐隐觉得，好像……
　　再等等，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