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拳馆—“父亲”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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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渐渐被讲台上的粉笔声取代，窗外的日头悄悄爬到了正中。直到下课铃像解禁令般炸开，教室里瞬间涌起身躯碰撞的响动
江迟屿背着书包走到走廊，斜斜地靠在初二（2)班——时枳意班级门口的墙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墙皮。
几个男生一窝蜂的冲出来“欸，江迟屿，又在等时枳意啊？”有人故意撞了撞同伴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揶揄，“年级第一天天等年级第二，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霸专属打卡活动呢。”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可不是嘛，咱们级草对班花就是不一样——人家收拾东西慢，他就捧着书包在这儿杵着，比闹钟还准时，说出去谁信啊？”
“我看呐，再过阵子，成绩单上‘江迟屿第一’‘时枳意第二’旁边，得再加一行‘CP ’了！”有人笑着起哄，引得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女生也偷偷回头，对着两人的方向抿嘴笑。
江迟屿抬眼扫了他们一下，没接话，耳根却悄悄漫上点红。墙内传来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还有书本掉在地上的轻响，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又过了两分钟，时枳意才背着半旧的书包，抱着一摞练习册从班里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抱歉啊，又让你等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怀里的练习册滑了滑，江迟屿伸手稳稳接住，自然地摞到自己胳膊上。
“走了。”他言简意赅，率先迈步往楼梯口走。时枳意小跑两步跟上，目光落在他握着练习册的手上——指节分明，带着点常年握笔的薄茧。
穿过操场时，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枳意偷偷看他的侧脸，恰好撞上他转过来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耳尖却红了。
食堂门口正围着一群人，红色的宣传横幅上写着“武术社团招新”，几个穿着练功服的高年级学生正在演示动作。人群里站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身材结实，眼神锐利得像鹰，正是附近拳馆的负责人陈教练。
他一眼就瞥见了江迟屿，眼睛亮了亮，几步迎上来：“江迟屿？好久不见。”
江迟屿脚步一顿，微微颔首：“陈教练。”
“我听说你们学校在搞社团宣传，过来看看。”陈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上次见你打拳就觉得是块好料子，我们拳馆最近在筹备市里的青少年联赛，你要是来试训，打得好就能上赛场，赢了比赛奖金不少，考虑考虑？”
时枳意站在旁边，悄悄抬眼看江迟屿。他眉头微蹙，语气很稳：“不了，马上要期末考，得备考。”
“考试重要，练拳也不耽误。”陈教练不放弃，“你这身手放着可惜了，奖金能帮家里不少忙吧？我随时等你，想通了就来拳馆找我。”
江迟屿没再应声，只是点了点头。陈教练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跟社团的老师说话了。
“这是人家第几次邀请你了？”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时枳意忍不住问，声音轻轻的。
“第五次吧。”他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问这个干嘛，想看我打拳？”
时枳意愣了愣，随即摇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像只被逗弄的小兔子。江迟屿低笑一声，刚想说点什么，前面传来同学喊他名字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
食堂里的喧闹、餐盘碰撞的脆响、窗外渐斜的日头，都随着时间慢慢沉淀。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教学楼的屋顶，暮色便漫了上来，将整个校园裹进了静谧的夜里。
回家的路走到分岔口，两人默契地停住脚步。时枳意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今天物理知识点掌握得不错啊，初步估算，这次考试至少能往上冲15分。”语气里的“嘉奖”藏都藏不住。
江迟屿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喉间低笑一声：“彼此彼此。”他顿了顿，学着她的语气，“你的英语作文语法错误少了很多，进步很大，‘小大人’。”
“小大人”三个字刚落，两人都想起这外号的由来，当下便忍不住相视一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又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移开。
告别后各自转身，时枳意刚到家，就见之前的妈妈正在厨房捣鼓什么，“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她刚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就被母亲塞了一盒甜品：在做甜点啊！你江阿姨刚出院，只允许你吃一盒，其他的咱们晚点给他们送过去。”
时枳意打开包装，猛咬了一大口“真亲妈！”
江迟屿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择菜，额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妈，我来吧，你刚出院没多久。”
母亲想拦，却被他按住手，提前预判似的开口“作业在学校跟时枳意互相讲题的时候就写完了，”他低声说，“你歇着。”
晚饭简单却温热，他扶着母亲回房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客厅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开锁的动静。
江迟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没立刻出声，贴着冰冷的门板听了会儿，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咒骂，显然是在找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他曾经的父亲正蹲在电视柜前，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零钱、收据、旧电池滚了一地。“你回来干什么？”江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猛地回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钱呢？家里的钱呢？”他扑过来抓住江迟屿的胳膊，“小屿，快给我拿点钱，我有急用！相信爸爸，有了这笔钱，爸爸就能翻本了，爸爸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听到他的称呼江迟屿顿了会儿，但是“没有。”江迟屿用力挣开，“你上次把妈的积蓄拿走还不够？上次你也说最后一次，你还不懂吗，赌博就不会有最后一次”
“少废话！”男人被戳到痛处，怒火中烧，猛地推了他一把，“我是你爸！拿点钱怎么了？我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都是为了你们！”
江迟屿没站稳，后背狠狠撞在玄关的鞋柜角上，额头瞬间传来一阵锐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抬手一摸，满手是血。抬眸刹那，江迟屿恍惚间好像将眼前这个疯狂的赌君子看成了小时候抱着他看拳的父亲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想冲出来，嘴里喊着“你个畜生”。江迟屿眼疾手快，踉跄着扑过去按住她，将她往屋里推，额头的血滴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别管！”他低吼着，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发颤，“妈，回屋去，别出来！”说着便将母亲关到房里，死死抵住门。客厅的昏黄灯光落在他渗血的额角，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男人见江迟屿死挡在门前，眼里的戾气更盛，骂了句脏话，抬脚就往江迟屿小腿上踹“老子是你爹，你生下来都有我一半的功劳，你就这么偏心那里面的娘们”这一脚不算重，却带着狠劲，江迟屿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没退，后背依旧死死抵着门板，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门框而泛白——他得守住这里，绝不能让母亲出来撞见这副模样。
“因为你不配”
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扬手就往江迟屿脸上扇：“小兔崽子反了天！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男人又抬脚踹了两下，都落在小腿同一处，钝痛像潮水似的往上涌。江迟屿咬着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门铃急促响起时，男人正抬脚往江迟屿膝弯踹去。江迟屿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却还是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指节抠进门框的木纹里——门内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他不能让她出来，她才刚出院，不能再被打了。
“谁啊？！”男人被打断动作，暴躁地吼了一声。江迟屿刚要开口，门外已经传来时枳意带着急惶的声音：“江迟屿，你在家吗？我和我妈给你带了点甜品！”
紧接着是另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女声：“我们敲了好一会儿门了，方便开一下吗？”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忌惮。江迟屿趁机扬声：“是时姨吗？稍等！”他忍着腿上的麻意，用后背抵住门，腾出一只手去拧锁。
门刚开一条缝，时枳意就带着风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她母亲。看清江迟屿满脸的血和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时枳意手里的甜品盒“啪”地掉在地上，酥皮和奶油摔了一地。
“阿屿”时枳意声音发颤，时母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沉，反手就按下了楼道里的保安铃，声音清晰而坚定：“保安吗？麻烦来3栋501，这里有人殴打居民”
男人一听“保安”两个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门口挪，却被时母冷冷拦住：“没说让你走，江建明，放任了你那么久，也该进去坐坐了。”她个子不算高，此刻却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等保安来处理。”
江迟屿趁着这空档，反手锁上了母亲的房门，转身时正好对上时枳意通红的眼睛。她没再看那个男人，快步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擦他脸上的血，手却抖得厉害，刚碰到他的脸颊就缩了回去。
“我去拿医药箱。”时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拍了拍时枳意的背，“你先照顾他，我去看看江阿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男人被随后赶来的保安训斥着往外带，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时枳意拉着江迟屿坐到沙发上，拆开医药箱里的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额角的伤口。
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江迟屿忍不住抽了口气。时枳意的动作更轻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疼吗？”她声音哽咽着，低头用棉签蘸掉他下巴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品。
江迟屿摇摇头，想说“没事”，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他可是你爸爸啊……”时枳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心疼，“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江迟屿一直紧绷的弦。他看着她垂着眼睫，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在他的手背上，突然觉得额角的疼、腿上的麻，都不如心里那点酸胀来得汹涌。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只能攥紧了拳头，把那句“习惯了”咽回肚子里。
“还没问呢，你怎么突然来了？”
“妈妈刚做完一些点心，我和她就想着给你们送来一些，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声音…我怎么就来的这么晚呢，要是来早一点，你就能被少打一点…”
时枳意替他贴好纱布，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渗血的衣领，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润，突然就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压抑的哭声像小猫似的，轻轻挠着他的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月光悄悄爬上沙发，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散落的甜品碎屑上，甜腻的香气混着碘伏的味道，竟生出一种又酸又涩的温柔来。
他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心疼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拳馆—“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