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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蝉鸣里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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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两侧枝芽蔓长，缠缠绕绕地爬过斑驳的墙沿，倒衬得不远处的别墅区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烟火气。
江迟屿缓步穿过巷弄，帆布鞋踩过青石板路，发出轻浅的声响。他径直走进文具店，指尖划过整齐的笔记本，选好本周要用的英语笔记，正要掏钱时，目光却被货架最上层的物化生资料书勾住了。
好像记得时枳意今早随口提过，说想买本新出的习题册，不过新出的习题册好像只有高中版……
江迟屿微微挑眉，还挺狂。
他指尖顿了顿，伸手抽出那本封面印着复杂公式的书，和笔记本一起放在收银台。
以送资料为借口见一面，应该不算唐突吧？
付完钱，捏着塑料袋走出店门，江迟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嗯，挺合理的。
“爸爸！你看那人的拳套！酷不酷？我也要！”
清脆的童声突然炸响，江迟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正举着肉乎乎的拳头，对着便利店的电视屏幕挥舞。他身边的男人弯腰，用掌心轻轻裹住儿子的小拳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好啊，等你练得能打倒爸爸了，就给你买同款，怎么样？”
“耶！拉钩！”
父子俩的笑声像颗小石子，在江迟屿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电视里一闪而过的拳套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喂。”
肩膀被轻轻一碰，江迟屿猛地回神，撞进时枳意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她手里捏着支刚买的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个圈：“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没什么。”他把手里的资料书递过去，“刚好多拿了一本。”
时枳意接过书，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了下似的缩了缩。她翻开封面扫了眼，突然笑出声：“给我的？江同学，你是不是偷偷装了雷达？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而且巧到多拿的一本，刚好是我想要的。”
自己今早才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江迟屿轻笑一声：“缘分？”
他挑眉，“总不能是给我自己的——我可没本事初中就啃高中物化生。”
“那也比某些人初中英语课背高中单词强。”时枳意怼回去，却忍不住把书往怀里紧了紧，“谢了啊。”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时枳意发梢的香气，江迟屿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走到岔路口时，时枳意忽然停下脚步，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碾：“刚才……你是不是在看便利店那对父子？”
江迟屿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空气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蝉鸣。时枳意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我爸也带我去拳馆。”
时枳意屏住了呼吸。
她是记得的，那大概是江叔叔为数不多、还像个父亲的样子。
“你也知道他以前是省队的拳击教练，”江迟屿的声音带着点飘忽的质感，“总说我是块练拳的料，周末就拽着我去馆里，给我戴最小号的拳套，陪我打实战。”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我第一次参加的那场拳击赛，你还记得吗？我拿了第一名，他在台下比我还激动，抱着我绕场跑了三圈，说要给我买进口拳套。”
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明明该是暖色调的，只是被后来的记忆蒙上了层灰。
江迟屿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可笑不可笑？他后来迷上赌博，把家里输得底朝天，跟我妈吵得像仇人。上周就因为我妈不给钱，差点掐得她喘不过气……可刚才看到那小孩，我居然……有点想他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是不是特矫情？”
“才不。”时枳意立刻摇头，语气急得像在反驳什么，“这说明……以前的江叔叔真的很好啊。好到让你就算记着后来的事，也忘不了他曾经有多疼你。”
江迟屿愣住了，喉结轻轻滚了滚，转头看向她。
时枳意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没看完的晚霞，认真得让他心口一暖。
“其实……”时枳意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最近也有点事。”
江迟屿安静地等着她说。
“我发现我爸……好像出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之前看到他手机里的消息，我还不敢确定。直到上周我去邮电局取包裹，听见快递员闲聊，说他那个国外地址，最近总让转寄东西给另一个女人……我没敢告诉我妈，怕她难过。”
说完这句话，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很认真。
“没事的。”他说。
“嗯。”时枳意吸了吸鼻子，抬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去，“都会好的，对吧？”
“对。”
走到时枳意家楼下时，晚霞的光落在楼道扶手上，镀了层暖金。江迟屿忽然叫住她。
“等我妈离婚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你教我物化生，我帮你背单词，好不好？”
时枳意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好啊，一言为定。”
晚风穿过巷弄，把少年少女的约定吹得很远，像是在告诉未来的他们——
不管眼下有多少难捱的事，总会有并肩走向光亮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