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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焚书那夜,我烧了自己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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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3年,咸阳宫宴。
博士淳于越当众谏言:“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话里话外,质疑郡县制,主张恢复分封。
沈清晏坐在席末,心里一沉。来了,历史上著名的“焚书”导火索。
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李斯适时起身:“陛下,臣以为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殿内死寂。
沈清晏手心冒汗。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焚书令下,百家典籍付之一炬,中国文化遭遇第一次浩劫。
“准。”嬴政只说了这一个字。
宴会不欢而散。
沈清晏回到住处,翻出她这两年偷偷写下的东西——几十卷竹简,上面记录着她能回忆起的现代知识: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农业技术、医学常识……甚至还有几卷,写满了她对嬴政说不出口的话。
这些,都在焚书之列。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些要上交吗?”
沈清晏抚摸竹简,苦笑:“烧了吧。”
“可是……”
“我自己来。”
她在院子里生了火,一卷一卷地扔进去。火焰吞噬墨迹,也吞噬着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
烧到最后一卷时,手被按住。
“留着。”嬴政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
“陛下,这是违令……”沈清晏抬头,发现他眼睛很红,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不可能。秦始皇怎么会哭。
“寡人说留着。”他夺过那卷竹简,展开。
上面写的是最简单的乘法口诀和几何图形,但在空白处,有一行小字:
“今日陛下又熬夜了,真想告诉他,熬夜会猝死。但说了他也不会听。这个固执的、不要命的、让人心疼的君王。”
嬴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些……都是你写的?”他指着地上还没烧完的竹简。
“嗯。”沈清晏低下头,“但都是没用的东西,烧了就烧了。”
“谁说没用?”嬴政把那卷竹简卷好,塞进自己袖中,“从今日起,你写的所有东西,直接交给寡人。寡人亲自保管。”
“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寡人定的。”嬴政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沈清晏,你可知道今日宴上,寡人为何准了李斯之奏?”
沈清晏摇头。
“因为他说得对。”嬴政望向夜空,“思想不统一,天下难安。六国遗民还在念着旧国,儒生还在鼓吹复古……寡人没有时间了。”
他转向她,眼神里有一种沈清晏从未见过的疲惫。
“寡人知道焚书会被后世唾骂,知道求仙会被嘲笑愚蠢,知道修长城、建阿房会被称为暴政。”他一字一句,“但寡人必须做。因为寡人死后,谁能镇住这天下?扶苏太仁,胡亥太愚,其他子女……呵。”
他笑了,笑得苍凉。
“所以寡人要在死前,把能做的都做了。统一文字,让天下人书同文;焚书禁言,让百家归一;求仙问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深吸一口气,“沈清晏,你说后世会懂吗?”
沈清晏的眼泪夺眶而出。
“会有人懂的。”她哽咽道,“会有人明白您的不得已,会有人看到您光环下的孤独……哪怕要等两千年。”
嬴政抬手,这次没有擦她的泪,而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很轻、很快的拥抱。
“够了。”他在她耳边说,“有你这句‘懂’,就够了。”
那晚,嬴政带走了沈清晏所有的笔记。
而沈清晏在灰烬中坐了一夜,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历史书上的秦始皇,是扁平的符号。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会累,会怕,会孤独,会在深夜里看着地图叹息,会为了一个“懂”字而眼眶发红。
她爱的,从来不是千古一帝的光环。
她爱的,是这个在重压下艰难前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