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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徐福东渡前夜,我们说了半句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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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9年,琅琊台。
海风咸湿,吹动嬴政的衣袂。他站在高台边缘,眺望茫茫东海。身后,以徐福为首的三百方士跪伏在地,陈述着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的奇景。
沈清晏站在嬴政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这是她给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自从长城月下那夜后,她再不敢靠他太近。
“陛下,臣等需童男童女各五百,五谷百工,船队三十艘……”徐福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如此,方能抵达仙山,求得长生之药。”
沈清晏的手在袖中攥紧。来了,历史上的徐福东渡,耗资巨大的寻仙闹剧。
“准。”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清晏猛地抬头:“陛下!”
嬴政侧目看她:“沈顾问有异议?”
“我……”沈清晏看着台下黑压压的方士,看着徐福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简在怀中发烫,警告几乎要具象化。
“退下。”嬴政对徐福等人挥袖。
方士们退去后,高台上只剩他们二人,以及远处守卫的黑甲卫士。
“你想说什么?”嬴政转身面对她。
“陛下,您真的信有仙山吗?”沈清晏声音发颤。
“寡人信。”嬴政走近一步,“因为寡人需要信。”
“可是——”
“沈清晏。”他打断她,“你知道寡人今年多大吗?”
“三十……九岁。”
“三十九。”嬴政重复,“父王在这个年纪,已经缠绵病榻。祖父在这个年纪,已故去三年。嬴氏男子,少有活过五十者。”
他走到栏杆边,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寡人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开灵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十年不够,二十年也不够。”
沈清晏喉咙发紧。
“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寡人也要试试。”嬴政转头看她,“你明白吗?”
“我明白。”沈清晏眼泪掉下来,“但我更明白,那些仙山不存在。徐福他们会带走大秦最好的工匠、最珍贵的物资,然后……然后永远不会回来。”
嬴政沉默了很久。
海鸥鸣叫,海浪拍岸。
“你知道未来。”他忽然说,不是疑问。
沈清晏僵住了。
“你知道徐福不会回来,知道仙山是谎言,知道……”嬴政顿了顿,“知道寡人活不到五十。”
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沈清晏心里。
“陛下,我……”
“你不必说。”嬴政抬手制止,“寡人不问细节,不问结局。只问一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泪流满面的脸。
“在你知道的那个未来里,寡人……可曾后悔?”
沈清晏怔住了。
史书上的秦始皇,暴虐、多疑、刚愎自用。但从未有记载说,他后悔过。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史书……不会写这些。”
“史书。”嬴政咀嚼这个词,忽然笑了,“所以寡人会被写进史书。好事,还是坏事?”
“好坏参半。”沈清晏哽咽,“有人说您暴君,有人说您伟人。但所有人都承认,您改变了历史。”
“那就够了。”嬴政似乎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庸人。”
他抬手,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沈清晏,答应寡人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不要不告而别。”
沈清晏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不会离开。”
“你会。”嬴政说得很平静,“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回去。寡人只是希望……走的时候,让寡人知道。”
海风掀起两人的衣袍,纠缠在一起。
“我答应您。”沈清晏终于说。
那天夜里,嬴政破天荒地允许沈清晏留在书房过夜——她睡在里间的小榻上,他睡在外间的长案旁。
半夜,沈清晏被噩梦惊醒,听见外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悄悄起身,透过屏风缝隙,看见嬴政坐在案前,就着一盏小灯看地图。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疲惫。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炭笔,在地图边缘写了几个小字。
沈清晏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是——
“若得十年,足矣。”
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长生是虚妄,只是不愿承认,或者说,不愿在臣民面前承认。
唯有在这无人看见的深夜里,他允许自己流露一丝绝望。
沈清晏退回榻上,抱着被子无声流泪。
秦简又烫了,她掏出来,借着月光看见新字:
“历史关键节点:徐福东渡已确认。原历史:耗费巨资,无果而终。现历史轨迹:因情感干涉,始皇知晓部分真相,但仍批准。修正度:轻微。警告:宿主情感投入已超过安全阈值。”
她把秦简贴在胸口,仿佛这样能暖和一些。
“对不起。”她喃喃道,“但我真的……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