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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坑儒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设计新式犁 公元前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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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2年,冬。
沈清晏在工坊里调试新设计的曲辕犁模型——这玩意儿能节省一半畜力,她打算开春推广。
宦官慌慌张张跑进来:“沈、沈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沈清晏头也不抬,“又是哪个郡的报表格式不对?”
“不是!是、是陛下……”宦官脸色惨白,“陛下下令,坑杀方士儒生四百六十余人!就在咸阳郊外!”
沈清晏手中的木制零件“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卢生、侯生那些方士,拿了陛下的钱财,却私下诽谤陛下,然后逃了……”宦官颤抖着说,“陛下大怒,下令彻查咸阳的方士儒生,凡有牵连者……尽坑之!”
沈清晏拔腿就跑。
她冲进咸阳宫正殿时,嬴政正在发怒。
“逃?拿了寡人的钱,骂寡人‘刚戾自用’‘专任狱吏’,然后逃跑?”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好啊,那就让天下人看看,背叛寡人的下场!”
殿下跪着一片大臣,无人敢言。
“陛下!”沈清晏顾不上礼仪,直接冲到殿前,“不能坑杀!那是四百多条人命!”
嬴政的眼神扫过来,凌厉如刀:“沈顾问有何高见?”
“他们罪不至死!”沈清晏跪下来,“诽谤固然有罪,可坑杀……太过了!陛下,您这是自绝于士人啊!”
“士人?”嬴政冷笑,“这些士人,吃着大秦的俸禄,念着六国的旧情,私下议论朝政,煽动民心——寡人留他们何用?”
“那也不能全杀!”沈清晏泪流满面,“陛下,您想想,若是扶苏公子知道此事……”
“住口!”嬴政猛地拍案,“谁准你提扶苏?”
殿内温度骤降。
沈清晏知道自己触了逆鳞——嬴政与长子扶苏政见不合,这是宫中公开的秘密。扶苏主张仁政,反对严刑峻法,父子关系早已紧张。
但她不得不提。
“陛下,您今日坑杀四百人,明日就会有四千人恨您。”她叩首,“求陛下三思!”
嬴政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沈清晏,你告诉寡人。”他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在你所知的历史里,这件事……发生了吗?”
沈清晏浑身一震。
“发生了。”她艰难地说,“而且……而且被后世称为‘坑儒’,骂了您两千年。”
嬴政笑了,笑得悲凉。
“所以,你明知道会发生,还是来劝寡人。”他直起身,“为什么?明知道劝不动。”
“因为我不忍心。”沈清晏抬头看他,“不忍心看您背负更多骂名,不忍心看那些人无辜惨死,也不忍心……看您将来后悔。”
“寡人不后悔。”嬴政转身,背对着她,“退下。”
“陛下——”
“退下!”他声音陡然拔高,“否则,连你一并论罪!”
沈清晏被宦官拖出大殿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站在高台上,背影挺拔如松,但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身影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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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杀是在三日后执行的。
沈清晏被软禁在住处,不准外出。她从侍女口中得知,那天咸阳郊外哭声震天,四百六十余人被活埋,其中包括不少真正有学问的儒生。
夜里,她听见隔壁院落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那是嬴政的书房。
她翻墙过去——守卫看见是她,犹豫了一下,没拦。
书房里一片狼藉。竹简散落一地,陶器碎片到处都是。嬴政坐在废墟中,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指节发白。
“陛下……”沈清晏轻声唤他。
嬴政没抬头:“你来做什么?看寡人的笑话?”
“我来陪您。”沈清晏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该死吗?”嬴政忽然问,声音嘶哑。
沈清晏鼻子一酸:“不该。”
“可寡人杀了。”嬴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因为寡人怕。怕这些人在寡人死后兴风作浪,怕他们教坏扶苏,怕他们……毁了大秦。”
他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沈清晏瞥见内容——是《尚书》的残卷。
“寡人小时候,母亲教寡人读《诗》《书》。”嬴政喃喃道,“她说,为君者当知礼,当仁爱。可后来……后来她想要寡人的命。”
他转头看沈清晏,眼神迷茫得像迷路的孩子。
“你说,母亲教的对,还是寡人做的对?”
沈清晏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对,也都不对。”她握住他的手——冰凉,“母亲教的是理想,您做的是现实。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嬴政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沈清晏,寡人累了。”他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好累。”
那一夜,大秦的皇帝靠在一个女子肩上,睡着了。
沈清晏一动不敢动,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亮他鬓角的白发。
他才四十三岁啊。
秦简在袖中发烫,但她没去看。不用看也知道,上面一定写着“历史修正度上升”之类的警告。
但她不在乎了。
如果历史注定残酷,至少在这一刻,让他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