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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城月下是第一次靠近也是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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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归来后,嬴政开始频繁召见方士。
沈清晏知道,这是历史车轮开始转向——始皇求长生,始于此时。
她试图劝阻:“陛下,那些方士多是骗子……”
“寡人知道。”嬴政平静道,“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清晏急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人能长生不老!”
“你的世界也没有?”嬴政问。
沈清晏语塞:“我们……我们努力延长寿命,但最终还是会死。”
“那延长寿命的方法呢?”嬴政眼神锐利,“你们总有寡人不知道的知识。”
沈清晏后背发凉。她想起现代医学,想起抗生素、疫苗、外科手术……那些在这个时代如同神迹的知识。
“陛下,有些知识需要基础。”她艰难地说,“就像盖楼需要地基,我们的医学建立在千百年的积累上。现在告诉您药方,您也造不出药来。”
嬴政盯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确实知道些什么。”他缓缓道,“关于寡人的……结局。”
沈清晏脸色惨白。
“退下吧。”嬴政转身,不再看她。
那之后,嬴政有三天没见她。
第四天深夜,宦官突然来传:“陛下请沈姑娘去城楼。”
沈清晏登上咸阳城墙时,嬴政独自站在垛口边,眺望北方。那里,长城的烽火台若隐若现。
“陛下?”
“过来。”嬴政没回头。
沈清晏走过去,与他并肩。夜风很冷,她打了个寒颤。
一件大氅又披在她身上。
“寡人决定增调民夫,加快长城修筑。”嬴政说,“北边匈奴又犯境了。”
沈清晏心一沉:“陛下,现在农忙时节,调走壮劳力,秋收怎么办?”
“所以寡人需要你。”嬴政转头看她,“想个办法,既能修长城,又不误农时。”
沈清晏愣住了:“我?”
“你不是最擅长这些‘统筹优化’吗?”嬴政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给寡人个方案。”
那一瞬,沈清晏明白了。
他不是真的需要方案——他是需要她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我会想办法。”她轻声说。
两人沉默地看着北方。月光洒在嬴政脸上,柔和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才三十多岁,鬓边却已有了白发。
“沈清晏,”他忽然说,“若寡人说,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说了——你会信吗?”
沈清晏心跳如鼓:“什么话?”
嬴政转身面对她,抬手,终于抚上她的脸。
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
“寡人这一生,信过的人不多。”他声音低沉,“父亲、母亲、仲父……他们都让寡人失望了。所以寡人告诉自己,再也不信任何人。”
他的手滑到她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
“但你不一样。”嬴政凝视她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直言不讳,不怕死,不图权。你看着寡人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怜惜,甚至有愤怒……但没有算计。”
沈清晏眼眶发热:“陛下……”
“寡人知道你有秘密。”嬴政拇指擦过她眼角,“很多秘密。关于未来,关于寡人,关于大秦的结局。”
他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寡人不问。”他说,“因为寡人怕问了,你就会消失。就像你突然出现一样,突然离开。”
沈清晏的泪终于落下。
“我不会消失。”她哽咽道,“我会一直在。”
“一直?”嬴政苦笑,“连这江山都不一定‘一直’,你如何保证?”
“我……”沈清晏语塞。
是啊,她如何保证?秦简的任务总有完成的一天,历史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而她这个穿越者,终究不属于这里。
嬴政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叹息,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克制而温暖的拥抱。
“足够了。”他在她耳边低语,“至少此刻,你是真的。”
沈清晏埋在他胸前,哭得不能自已。
她多想告诉他:陛下,您会成为千古一帝,但大秦只有十五年国祚。您追求的长生只是泡影,您珍视的江山会分崩离析。而我看过史书,知道您的结局,却无力改变。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月光下,两个孤独的灵魂相拥。
一个背负着过去,一个预知着未来。
而他们拥有的,只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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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嬴政再没提起那个拥抱。
他们恢复了日常的相处,但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读懂彼此未言之意。
沈清晏开始疯狂工作,设计轮班制、改进工具、优化流程——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为这个时代,为他,多留下一些东西。
嬴政则更频繁地召见方士,但每次都会把方士献上的“仙丹”拿给她看。
“有毒吗?”他会问。
沈清晏用有限的知识辨别:“这含汞,有毒。这朱砂,也有毒。陛下,这些真的不能吃。”
“那就不吃。”嬴政把丹药扔一边,“但你要给寡人一个理由,为什么还要见他们。”
沈清晏明白——他在等她给个台阶,等她说出那个他隐约猜到的真相。
但她说不出口。
秦简的警告越来越频繁:
“历史关键节点接近:始皇求仙高潮。原历史轨迹:派遣徐福东渡。建议:勿干涉。”
勿干涉?
沈清晏看着嬴政眼角的疲惫,看着他深夜独自站在地图前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