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病》渔千汀

8、值不值这个价

　　病房内，点滴瓶中的药水有节奏地滴落，发出细微而单调的声响。

　　祝明殊缓缓睁开双眸，雾蒙蒙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迷茫与脆弱。

　　“明殊，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守在一旁的柯盼连忙凑过来，关切地询问。

　　“我……我这是怎么了？”祝明殊慢吞吞撑起身子，动作间柔软的发梢翘起几缕，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懵然的状态。他有些迷茫，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柯盼语气里透着担心与责备，轻声说：“你自己发着烧难道感觉不到吗？加上低血糖犯了，体力不支才突然晕了过去，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

　　祝明殊这段时间总是断断续续地发烧，只不过他整日忙于辗转在各种琐事里蹉跎着，居然无知无觉。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祝明殊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大病初醒的脆弱，轻而易举地激起人的保护欲。

　　“好了好了，总之，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柯盼见状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祝明殊像个听话的稚童般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仰起脸，微微抿起唇，笑容干净柔软，带着点微不可查的讨好。

　　柯盼叹了口气，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只觉得眼前的人如同瓷器般易碎，她不忍心再将责备的话说出口。

　　祝明殊乖乖地挂了几瓶抗菌素和葡萄糖，接着去楼上看望完傅嫣兰，就从医院离开了。

　　回家前，他特意去了一趟银行，对着取款机犯了愁。

　　几张卡里面的金额加起来也顶多只够支付医院一段时间的账单。

　　保守治疗，说到底就是无底洞，多少人倾家荡产，一瓶瓶药砸下去也只能听个响，无法填饱疾病饕餮般的胃口。

　　这个月挺过去了，那下个月，下下个月，他该怎么办呢？

　　祝明殊不可自抑地产生自厌的情绪，回忆起傅嫣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祝明殊顿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他叹了口气，下定决心，铤而走险一次。

　　——

　　赵京酌的别墅隐在松木林深处，雨天，黑云阴沉沉的笼罩下来，即使是白日也显得有几分诡谲。

　　赵京酌有意磋磨祝明殊，将他晾在外面淋雨。

　　祝明殊如他所愿，站在寒风中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平静地等待男人的最终审判。

　　他单薄的身影在骤雨中显得愈发清癯，仿佛一片随时被风吹落的树叶。

　　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小脸格外出尘，如同洗过的冷玉般清丽。祝明殊隐忍地咬住下唇，上挑的凤眸在流转之间，潋滟灼人。

　　管家尽职尽责地掐着点，在三个小时后敞开大门，他快速撇了眼祝明殊冻的苍白如纸的脸色，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祝先生，请您先去浴室沐浴，换下这身湿衣服，这是少爷的吩咐。”管家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明殊很快就明白了赵京酌的用意。

　　他拿起男人为他准备的衣物，咬着唇隐忍到眼尾泛红。

　　半小时后，祝明殊侧着身子站在落地镜前，他将过长的假发拢到胸前，指尖捻起垂落的绸缎带，反手在后颈上打了个蝴蝶结。

　　整套裙子全靠这条绸带才不至于滑落走光。

　　后背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一条指宽的纱锻上错落着玫瑰与蝴蝶，顺着左侧幽深的腰窝倾斜着蜿蜒其上，如同毒蛇攀缠留下的水痕。

　　赵京酌修长的双腿交叠，倚在皮毛沙发里慢悠悠地晃动高脚杯。他掀开眼皮，视线锋利如刀尖般掠过祝明殊咽喉。

　　男人不动声色地眯起眼。

　　果然这条裙子比想象中更适合穿在他身上。

　　“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赵京酌轻嗤，用冷声剪开沉默。

　　“怎么？这次巴巴地送上门是想重操旧业？

　　不过很可惜，这么不听话的狗，已经令我反胃至极，没有一丝想要调教的兴趣了。”

　　祝明殊温顺地垂下眼眸，没有理会男人的冷嘲热讽。

　　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在挑高的大厅里回响。

　　“这次来，是想请您一次性结清这些年的费用……”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直到高脚杯碎裂的脆响划破寂静。

　　赵京酌喉间溢出低笑，上前扣住祝明殊的下颌，咬着牙道：“十年了，祝明殊。”

　　男人慢条斯理地揉弄着祝明殊的唇，如同揉开一朵含苞的花，他冷笑着讥讽：“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依旧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婊子。”

　　祝明殊仿佛被刺痛般脸色惨白，瞳孔微微收缩，琉璃珠似的眸中溢出痛苦的神色。

　　赵京酌反手用力将祝明殊推开。

　　接着，他找来一条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从指根擦拭到指尖，仿佛祝明殊是什么极为肮脏的秽物，连短暂的触碰都令赵京酌无法忍受。

　　赵京酌将使用过的手帕毫不犹豫地丢掷进垃圾桶，转身时，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中充满淬了毒的恨意。

　　祝明殊被推了个趔趄，狠狠摔在地上，倒在了一片高脚杯的残骸里。

　　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祝明殊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大理石地砖，祝明殊却像感受不到痛似的，麻木地低顺着眉眼，面无表情的脸上滑过一行清泪。

　　赵京酌点了支香烟，他静默地吸了两口，将烟夹在指尖，俯身用小拇指去蹭祝明殊被他掐红的脸。

　　男人的动作愈发轻缱绻，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磁性：“想要钱？可以。金额你来定。”

　　赵京酌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将祝明殊当作展台上明码标价的商品。

　　烟灰簌簌落在祝明殊裸露在外的锁骨上，他被刺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一片冰冷。

　　赵京酌的吐息拂过祝明殊耳畔，宛如恶魔低语：“过几天陪我参加个酒会。让我看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祝明殊颈后系带。

　　“你值不值这个价。”

　　转瞬间，赵京酌抽身离开，居高临下地睨着祝明殊。

　　他从来都是这样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看谁都像是在看匍匐在脚下的蝼蚁。

　　“我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不过说不准有人会对你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