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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谈 ...

  •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阑青的怒火。

      “找死!”

      他怒吼一声,积压的愤懑瞬间爆发,毫无预兆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赵京酌的脸。

      赵京酌眼神一暗,反应极快,偏头躲闪的同时,毫不示弱地挥拳反击。

      两个同样高大,同样怒火中烧的男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扭打成一团。双方都下了狠手,拳头打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一旁的木门被撞得哐当作响。

      “别打了!快住手!阑青!赵京酌!你们快停下来!”祝明殊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冲上去想要拉开他们。

      混乱中,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到肋骨,剧痛袭来,祝明殊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声轻微的痛呼如同冷水浇头,让两个打红了眼的男人瞬间僵住,齐齐停了手。

      阑青看到祝明殊蹙着眉忍痛的模样,眼神里掺杂着懊悔和心疼,他狠狠瞪了赵京酌一眼,不再恋战,一把将祝明殊揽住,声音带着点沙哑:“小殊,伤哪儿了?”

      “我没事。”祝明殊捂着腹部摇摇头。

      “我们回家。”阑青半扶半抱着把祝明殊带走,分不出多余的眼神给旁人。

      祝明殊被阑青搀扶着走出一截路,他在仓皇中回头,与赵京酌遥遥对视。只见那人脸上挂了点彩,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赵京酌薄唇紧抿,眼神复杂地投过来,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祝明殊企图分辨清楚,却被阑青拉了一把,扶着他的肩将他带出了餐厅。

      阑青坚持将祝明殊送回住处。阑青脸上也挂了彩,祝明殊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并无大碍,只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赵京酌没跟他动真格。

      祝明殊细心地给阑青上完药,才让人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祝明殊一人,空气寂静得可怕。祝明殊纠结地靠在窗边,用手指轻轻触碰阳台上的那盆香雪兰幼芽,他咬着舌尖想了一会,翻出了与赵京酌的聊天记录,对着白天赵京酌发过来的地址出神。

      一个钟头后,祝明殊被面无表情的保安拦在了住宅区外。他拨通了赵京酌的电话,漫长的等待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赵京酌?”祝明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你的伤要紧吗?我现在在你发的地址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被保安拦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京酌的声音带着点哑,冰冷地陈述:“你迟到了。”

      “对不起……”祝明殊垂下眼睫,低声道歉,心头沉甸甸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着。”赵京酌丢下这两个字,电话被挂断。

      几分钟后,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暖色的灯光勾勒出男人冷峻的面孔,一时间令祝明殊有些移不开眼。赵京酌似乎刚洗完澡,发尾沾了点水汽,脸上、裸露的脖颈与手背上的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

      祝明殊一阵心惊,心说赵京酌还知道分寸,阑青怎么下了这么重的手!

      他跟在赵京酌身后,一进门,莫名感到脊背发寒。

      大平层家具很少,室内装潢以岩黑与金属银为主调,很冷淡的极简风。下沉式客厅中央镇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天然石材打磨而成的茶几,显出几分厚重沉稳,上面什么也没摆。定制沙发宽大而低矮,扶手上随意搭了条毛毯。一侧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的霓虹与流动的车河框成一幅动态画卷,完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祝明殊问赵京酌要了药箱为他处理伤口,赵京酌很不把这些伤当回事,祝明殊确信,如果不是他今天特意赶来为他搽药,赵京酌压根就不会处理。

      祝明殊叹了口气,轻轻握着赵京酌的手,拿着蘸了药水的棉签擦在指关节上消毒,赵京酌的手好看且很有力量感。

      祝明殊无端想起那天晚上,他被这双手掌控着,像海面上颠簸的小舟般,被飓风推向浪尖,又狠狠摔进海底。痛苦、愉悦、与前所未有的情潮交织着扑面而来,又如洪水猛兽将他吞噬。

      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端详起赵京酌的手时,祝明殊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低垂的纤长羽睫胡乱地扑朔几下,如同被风吹乱的某种花,在枝头孱弱地颤抖。

      祝明殊指尖残留着先前为阑青处理伤口时不小心沾上的碘伏,赵京酌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两人沉默地交织着呼吸,时间忽然慢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祝明殊俯身,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垂着眼,懊恼地对赵京酌道歉。

      赵京酌的伤口有些发痒,像是被细密的绵针舔过。他忍不住动了动手指,眼神幽深,语气平静地问:“你今天骗我说有事,实际上就是和他在一起?”

      祝明殊仰起脸,慌乱中眸子里漾出点水光,着急解释:“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赵京酌虎口扼住他的下巴,薄唇轻启:“回答问题。”

      虽然面前的赵京酌无比冷静,仿佛与平日别无二致,祝明殊却快要被这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逼疯了。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他根本猜不透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着多么汹涌的狂潮。

      “是……我今天确实和他在一起,一整天……”祝明殊咬了咬唇,急忙补充:“我不是有意和你说谎,我当时……我知道你对他的印象很差,我怕你……我……”祝明殊有些语无伦次,急得几乎想掉眼泪,赵京酌曲起指节蹭了下他乱颤的睫毛,沉声道:“慢慢说。”

      祝明殊心里安稳了些,他酝酿道:“季爷爷今天突发心梗,我太慌了,多亏阑青叫了救护车帮忙把季爷爷送进医院,我一整天都和他在医院里守着季爷爷,所以,才没有时间来赴约。”

      赵京酌想了想,说:“季爷爷,是之前在你家碰到的那个?”

      祝明殊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菩萨心肠,是不是路边随便看到个不相干的人都要捡回家去救?”赵京酌讥讽道。

      祝明殊被噎了一下,嗫嚅着解释道:“季爷爷他对我很好,我没有亲人在身边,是他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加。”

      赵京酌愣了下,随即勾起一抹笑,淡淡道:“这么说,我们倒也算同病相怜了。”

      祝明殊抬起头,撞进赵京酌幽深的眼底,他脑中忽然想起纪连枝对他揭露的赵家秘辛,心脏泛起酸软。

      “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祝明殊小心翼翼地问。

      赵京酌看了他一眼,自顾自道:“我和赵川柏吵了一架,心情很差。”

      祝明殊猜到赵京酌口中的那个人大概是他父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赵京酌冷笑道:“他竟然提出带着那个女人去和我妈一起吃年夜饭,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去疗养院找我妈,就和他大吵了一架,被赶了出来。“

      祝明殊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赵京酌似乎看见了,又似乎没太注意,随口说:“不过这倒正合我意,我早就想彻底搬出那个令人恶心的地方了。”

      赵京酌短暂的卸下尖锐的防备,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平静地谈起那个冰冷刺骨的“家”,谈起他道貌岸然的父亲,谈起与他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却如同跗骨之蛆般存在的弟弟。

      秦子岐。

      ……

      祝明殊的心口莫名发酸,泛起针扎般的痛,他安静地聆听着,仿佛听赵京酌说话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他总是很虔诚,有花不完的耐心。

      “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赵京酌向祝明殊挑挑眉,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祝明殊喝了两口苏打水,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瓶身的纹路,轻描淡写地将往事轻轻叙述,如同置身局外的配角般冷淡。

      祝明殊头一次一连说这么多话,他生怕赵京酌不耐烦,或者觉得无聊,可每当他小心地去寻找赵京酌脸上的情绪时,只捕捉到耐心与认真。

      祝明殊的心变得很安稳,于是他说,他其实很幸运,一路上碰到很多好人,每当自己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一束光能够打在他身上,照亮他前行的方向。

      他没有告诉赵京酌,其实赵京酌也是他的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也丝毫不畏惧被灼伤。

      夜空浓稠靛蓝,星星怯生生地点缀在天边,晕开浅薄柔和的光晕。

      偌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何时越拉越近,肩膀无意识靠在一起,祝明殊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赵京酌散发的温度。他的温度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搅动了祝明殊心池的涟漪。

      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胸腔,在同一个频率上,有力而清晰地跳动着,在彼此交汇的眸光中,袒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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