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病》渔千汀

3、好聚好散

　　　　卧室一片昏暗阒静，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两下，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祝明殊伸手去够手机，因情韵而微微泛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如同触碰一块滚烫的炭。

　　祝明殊软着脚下了床，低头的瞬间看清自己光裸的脚踝。那里还留着赵京酌不久前烙上的指痕，像是某种饱含羞辱意味的占有标记。

　　此刻，始作俑者正在浴室冲凉。

　　祝明殊随手扯来赵京酌的衬衣披在身上。

　　赵京酌个头高，体型又比祝明殊大了一圈，加上祝明殊天生骨架小，胡乱地套了件衬衣，活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衫勾勒出隐约的曲线，衣摆长度足以遮住臀/瓣上那些暧昧的指痕，却在祝明殊每一个抬腿的动作间若隐若现。

　　祝明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落地窗前站定，刚按下接听键，纪连枝急吼吼的声音混着狂乱的背景音乐几乎要穿透听筒。

　　“小殊，你现在在哪？”纪连枝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隐约能听见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bass舞曲的轰鸣。

　　祝明殊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与落地窗前被月色笼罩的那人对视，对方布满淤痕的脖颈上甚至还滑稽地缠着一条凌乱的领带。

　　这是三小时前赵京酌随手扯来捆束他的道具。

　　祝明殊的指甲陷进手心，细密的疼痛令他回过神。

　　“我……”祝明殊唇瓣轻启，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算了算了，你先听我说！”男人清朗的声音打断他，语气急促，风风火火。

　　“你知不知道？赵京酌要订婚了！”

　　祝明殊无意识地眨了下哭得酸胀的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手指猛地攥紧了旁边的窗帘，厚重的绸缎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千真万确！”

　　纪连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他降低分贝，用气声说：“今晚的那个大导演喝多了亲口说的，赵家和韩家要联姻！”

　　祝明殊腿心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残酷地揭露着男人前不久的暴行。他麻木地张开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随之而来的尖锐耳鸣令祝明殊感到片刻眩晕，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一般。纪连枝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他努力想听清，却只觉得无力。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祝明殊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胸腔里的鼓点。

　　祝明殊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赵京酌是名门赵家的掌舵人，这些年，祝明殊一步步看着他成长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独裁暴君，掌控一整个大家族的兴衰荣辱。

　　权力的背后交织着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赵京酌迟早要结婚，与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祝明殊，只是赵京酌完满人生中不足为道的一个微小瑕疵，或是历经千帆后细数年少轻狂时的谈资。

　　他只是赵京酌奔赴目的地时沿途偶遇的野草，被赵京酌无意中多看了两眼，结局也只会随着时间的洗涤一点点从赵京酌的记忆里褪去痕迹。

　　像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气，哪怕彻底蒸发，缥缈无踪迹，也不会有人察觉，也不会有人在意。

　　祝明殊曾经与自己做过约定，当这一天到来时，他一定要手起刀落，亲手斩断他对赵京酌的所有感情。将那些痛苦的、疯狂的、酸涩的、不甘的、甜蜜的瞬间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为自己保留一丝最后的体面，与最后的那点尊严。

　　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祝明殊才知道心痛的滋味有多么煎熬。

　　十年暗恋，飞蛾扑火。

　　祝明殊扶墙蹲坐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疼的几乎要停止跳动。

　　“小殊？小殊？你在听吗？”

　　“小殊，我知道你爱他爱了很多年，也爱得很苦，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可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赵京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连枝义愤填膺地指控着赵京酌的玩世不恭，随即，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劝慰道：“哎呀，总之，你别再跟赵京酌纠缠下去了，难道被骗身骗心骗感情骗了这么多年还没够吗？”

　　祝明殊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说“他没有骗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他要怎么将那些话说出口？

　　是他甘之如饴，是他自甘下贱，免费倒贴送上门，无怨无悔地做了男人将近十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赵京酌把他当狗，他就轻贱地递上项圈的铁链，纵容男人予取予求。

　　赵京酌把他当最廉价低贱的玩具，一向不怎么在意祝明殊的感受，自己怎么开心怎么使用。

　　男人有些小众的癖好，某一次过了火，祝明殊在赵京酌掌控下产生或许真的会被玩死的念头。

　　死亡的恐惧战胜一切，他啜泣着向赵京酌喊出安全词叫停，情潮的余韵令他神志不清地喃喃：“我快死了，唔……赵京酌，我真的要坏掉了……”

　　那时的赵京酌只是轻笑着拍了拍祝明殊的脸，用评价一件物品的语气云淡风轻地说：“坏掉了”，他像一个顽劣孩童面对心仪的玩具无可奈何般，遗憾地补充：“好可惜啊，看来我只能把你丢掉了。”

　　祝明殊却慌了神，慌不择路地握住男人的手游弋在自己的身体上，证明自己还有使用价值，并没有被彻底玩坏掉。赵京酌则掐着他的腰，很愉悦地眯起了眼。

　　事后，祝明殊把男人的话牢牢在心底，他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平凡又带着病气，实在不觉得哪里好看，除了听话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优势。

　　于是他开始近乎苛刻地把自己当作一件物品，有意训练身体变得更加耐痛，将男人给予的那些痛苦当作恩赐，只为了不被赵京酌丢掉。

　　思绪慢慢回笼，落地窗前，月光为那人瓷白的脸蒙上冷釉，清纯秾丽如暗夜妖魅。

　　祝明殊盯着落地窗前那对黑润的眸子淡淡评价。

　　“真贱。”

　　——

　　浴室中走出的男人仅在腰间松垮系着浴巾，水珠顺着肌□□壑滚落，皮肤在暖黄壁灯下折射出蜜色光泽。

　　“怎么坐在地上？”

　　带着薄茧的指腹抚上祝明殊后颈，然后顺着嶙峋的蝴蝶骨下移，停在祝明殊柔韧的腰肢上。

　　赵京酌单手把祝明殊抱起来，掂了掂重量，煞有其事地得出结论。

　　“瘦了。”

　　接着，男人把祝明殊抱在腿上，撩开那截衬衫衣摆，大手暧昧地揉弄着祝明殊的腿/心。

　　“身上没有肉硌得我骨头都疼，还是该把你喂胖些。”

　　“怎么不说话？委屈了？”

　　虎口卡着祝明殊精巧的颌骨，见祝明殊一副被玩傻的模样，赵京酌难得生起逗人的闲心。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祝明殊偏过头，挣脱开赵京酌的桎梏。

　　赵京酌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指尖，低笑。

　　“像个被玩坏的洋娃娃。”

　　祝明殊清凌凌的眼中没有一丝涟漪，他盯着赵京酌英俊的面庞，轻轻扯出一抹笑：“所以呢？你要把我丢掉了吗？赵京酌。”

　　赵京酌心头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喉尖上下滚动，眼神晦暗。

　　祝明殊不知道，他越是露出这种脆弱又故作坚强的表情，男人就越是想把他折断。

　　祝明殊将“我们好聚好散吧”几个字压在舌根，直到眼眶泛酸也没能吐露心声。

　　他恨自己的犹豫与总是不合时宜的软弱，咬着牙憋到眸里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祝明殊在心底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就让他再放纵最后一次，跟面前这个他爱了十年的男人做最后的诀别。

　　那一晚，祝明殊变得格外大胆，他主动跨坐在赵京酌大腿上，勾着男人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赵京酌讶异地挑了下眉，偏头躲开那个毫无章法的吻，掐着祝明殊的后颈拉开距离，漠视着在他腿上快要软成一滩烂泥的人。

　　“明天不是有公开课？”赵京酌恶劣地勾起唇，笑得有点坏。

　　赵京酌是故意的。

　　祝明殊意识到这一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那对上挑的凤眸闪着水光，眼尾攀上一抹红晕，他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瞪了男人一眼。

　　赵京酌欣赏了几秒钟，决定见好就收。

　　于是他轻车熟路地握住祝明殊的腰，让祝明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寻着祝明殊的唇反客为主，攻池掠地。

　　赵京酌掐准时间及时放祝明殊换气，瞧着怀里那人脸颊红红，低声喘息的模样，赵京酌眼里沾染上不易察觉的欲澜，他淡淡讥讽道：“真应该让你的学生都来看看，平时冷淡严肃的祝老师私底下还有这么……”

　　赵京酌停顿了两秒钟。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很脏，却了解祝明殊脸皮薄的性子，深知今晚做的有些过火，怕把人惹得当场变成鸵鸟钻地底下去，于是换了种说辞，意味深长地补充：“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祝明殊闻言羞怯地抖了下肩，长长的睫毛被生理性泪水粘湿，无力地低垂下来，无辜又可怜。

　　他扶着赵京酌的腹肌支撑身体，软声哀求：“别说了……”

　　赵京酌幻想了一下自己口中的那个画面，一张俊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毫无负担地把想象当作现实，低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总之他不爽的时候，也不会让祝明殊太好过。

　　……

　　结束时，祝明殊强撑着酸软的身子穿好衣服，赵京酌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因为他第二天早上大概率会对祝明殊有生理需求，他不想这么早放人走。

　　可祝明殊却拒绝地很决绝。

　　这么多年来，祝明殊头一次在赵京酌面前流露出这样坚决的态度，赵京酌脸色几乎立刻沉了下去。

　　他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后，吐出烟圈，颁下赦令。

　　“滚。”

　　祝明殊逃也似地离开了赵京酌的别墅。

　　大门缓缓在身后闭合，祝明殊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泪水瞬间决堤。

　　他再也不会给赵京酌丢掉他的机会了，因为这次是他先不要赵京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