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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闺阁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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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渐渐隐去,昏暗长廊里,赵京酌大手攥着祝明殊的细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了那个弥漫着烟酒气的包厢。
祝明殊本就迟钝的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宛如生锈的齿轮,滞涩地运转着。他垂着脑袋,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言不发的赵京酌身后,显得愈发乖巧温顺。
或许是性格内敛的缘故,醉酒后的祝明殊似乎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乖乖地任由赵京酌支配,简直算得上言听计从,安静地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任人赏玩却不会言语反抗。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人水亮的凤眸下朦胧的醉意,潮红从眼尾氤到面颊,茫然而懵懂地歪着脑袋,脚步虚浮,歪七扭八地像只刚学步的小企鹅,全靠着赵京酌的牵引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这副模样,就算被人捡走了,怕是也不会做任何抵抗与挣扎。
赵京酌拧起眉轻啧一声,像管制一个不省心的孩童那样紧紧牵着祝明殊的手。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祝明殊自言自语,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赵京酌闻言转过身,伸手狠揉了把祝明殊略带点婴儿肥的腮肉,疼得祝明殊从喉间溢出轻微的呜咽,俏脸苦哈哈皱成一团,顿时眼泪汪汪。
“好痛……”
赵京酌这才松开手,拇指与食指带着点余温,他轻轻摩挲了下,饶有兴致地问:“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
生怕赵京酌再下毒手,祝明殊慌忙捂着脸,慢半拍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纪连枝把今晚的事告诉我了。祝明殊,你跟范泽很熟吗?对所有人都不设防的?他让你来你就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祝明殊觉得自己有点冤,本来嘴就笨,喝完酒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吭哧半天,老老实实选择实话实说,慢吞吞嗫嚅着:“因为……因为他告诉我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不来。”
“蠢货。”赵京酌如是评价,冷箭般凉飕飕的,扎得祝明殊遍体生寒。
好在祝明殊早已习惯了赵京酌刺耳的讥讽,逆来顺受地低垂着眉眼,打心眼里觉得赵京酌没说错。
赵京酌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祝明殊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截路,祝明殊忽然停下步子,双手并起环住赵京酌的臂膀,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醉酒后含糊不清的怯懦:“等一下,我、我要去洗手间……想上厕所。”
他今晚着实被灌了太多辛辣的酒水,膀胱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急切的信号。
赵京酌依言将他搀扶到男厕所门口,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祝明殊,表情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些许戏谑。
“需要我帮忙吗?”
如同一位好心的雅绅。
祝明殊愣了几秒钟,似乎没能明白赵京酌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歪着头迷茫地望着赵京酌,无辜地反问:“什、什么?”
“你能扶得稳?”
赵京酌眼中浓稠的墨色像是要将祝明殊吞噬。
僵持几秒钟,祝明殊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他半慢拍地反应过来赵京酌眼神中的深意。
祝明殊窘得脑袋冒烟,一侧腮帮微微鼓起,像是被火舌烫到似的趔趄着往后退。
“我……我我自己可以,不、不需要帮忙……”
结结巴巴说完话,一抹红晕迅速攀上祝明殊的脸颊,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祝明殊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媳妇似的低下头,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厕所,瘦削颤抖的背影仿佛正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几秒钟不到,祝明殊便满面通红,神色极为不自然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一阵兵荒马乱下,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
突如其来的撞击令祝明殊酒劲都消散不少,他疼的不轻,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一时只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脸色异彩纷呈。
多亏赵京酌及时扶住祝明殊的腰,他才不至于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祝明殊也搞不懂为什么,在赵京酌面前,他就总是洋相百出。
赵京酌肯定会觉得他很没用,这样想着,祝明殊又羞又难过,差点掉出眼泪。
赵京酌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裹着笑,问:“慌什么?里面有鬼?”
祝明殊闻言肩头发出轻微的战栗,心里叫苦不迭。
厕所里虽然没有鬼怪作祟,可他却意外撞破了一对浓情蜜意的“小鸳鸯”在盥洗池前亲密拥吻的画面。热烈而缠绵的场景,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眼里。
那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贫瘠的两性知识令祝明殊在感情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心慌意乱,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逃也似地往外跑。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带来的震撼不容小觑,祝明殊如芒在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脑海反复盘旋着纪连枝与闻人理相拥深吻的画面,祝明殊先是惊慌失措,仿佛比当事人更感到羞怯难当,片刻后止不住忧心。
他们俩在交往吗?纪连枝终于得偿所愿了,那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完成赌约后一脚把闻人理踹开?还是干脆假戏真做,陪闻人理玩爱情游戏?
祝明殊难免有些自责,如果闻人理真的被纪连枝玩弄感情后抛弃,那他也难辞其咎。
祝明殊无法诓骗自己这一切只是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象征,他与阑青也是好朋友,可他从没想过要同阑青接吻。思绪百转千回,祝明殊不禁反问自己,如果把里面的两个人换成他与赵京酌呢?他会想要吻赵京酌吗?
祝明殊不敢往下想。
他太迟钝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堪堪窥破心底掩藏的秘密。
“发什么愣?”
赵京酌冷不丁在祝明殊耳畔打了个响指,祝明殊思绪被迫打断,整个人如同偷腥被当场逮捕的野猫般吓得抖了抖,对上赵京酌询问的眼神,祝明殊下意识为纪连枝和闻人理保守秘密,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强装镇定道:“没、没有,我……我觉得,我、我好像也没那么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还是,先、先回家吧……”
赵京酌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微微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眸眯起来,双手插着兜一寸寸逼近,直到祝明殊退无可退,背脊抵在冷硬的墙面上。赵京酌高大的身躯泰山压顶般覆下来,强烈的压迫感令祝明殊感到呼吸困难。
“吓成这样,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祝明殊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笨嘴拙舌地回了句:“没、什么也没有……”
赵京酌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祝明殊脸上,似乎不愿意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纪连枝和那小子在里面,对吗?”
祝明殊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摆了摆,嘴巴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一副打定主意缄口不言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等待家长惩罚的幼童。
赵京酌摁住祝明殊的肩,重新将人压在墙边,俯身贴在祝明殊耳畔循循善诱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告诉我。”
祝明殊咬住下唇,抬起上目线,眸里泛着水光,欲哭不哭地与赵京酌对峙。赵京酌受不了他这种表情,认输般叹了口气,他上手拧了把祝明殊莹润的脸颊肉,大发慈悲地没再对祝明殊施压。
——
线条硬朗的黑色重型机车稳稳地停靠在一座握手楼前。
金属质感的机车造型酷炫,一看便价值不菲,与周围破败陈旧,似乎总是弥漫着尘土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不小心掉进了一堆破烂瓦砾之中。
赵京酌再次踏入这片土地,依旧为这里的贫瘠感到触目惊心。建筑老旧不堪,楼房墙壁上贴满五花八门的小广告,狭窄的街道在雨后污水横流,甚至路过时还能闻见垃圾发酵后的腐臭……
西林城占地面积不大,算得上寸土寸金,一岸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一岸是发展落后的城中村,贫富差距便显得彰明较著。
这里如同物欲横流的西林城横生的疮,隐隐流着苦难人的脓。
赵京酌利落干脆地下了机车,醉酒后的祝明殊仍在状态外,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缕,怀里抱着个大大的头盔发愣。赵京酌熟稔地将人从机车上抱了下来,祝明殊落地后趔趄了下,下意识地牵住赵京酌的衣角,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赵京酌,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觉得呢?”
祝明殊自顾自纠结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于是郑重其事道:“对……对不起,赵京酌,我之前……确实利用过你,是我不好……我、我不是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别把我从你身边赶走,行吗?”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祝明殊的话多了起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连串的醉话。赵京酌似乎被烦得受不了,伸手弹了下祝明殊的脑门,轻啧一声:“谁会跟一个傻子置气。”
祝明殊张张嘴想反驳,半秒后又很没底气地乖顺下来。
“谢、谢谢你,赵京酌,谢谢你今晚替我解围,谢谢你送我回来,真的……很感谢你……”
“没什么。”赵京酌无所谓道。
祝明殊眼眶一红,忽然生出不想与赵京酌分开的冲动。起码今晚,他不想让赵京酌离开。
赵京酌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是找人下来接你,还是需要我送你上去。”
“什么、什么人……”
祝明殊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听出了点不对劲。难道赵京酌到现在还认为阑青住在他家?
“家……家里没人的……”祝明殊大着舌头,有些着急,过了两秒又认为自己反应过激,于是他慢吞吞补充道:“之前……只是朋友借住在我家,他前段时间就离开了,我一直……一个人住。”
赵京酌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似乎对祝明殊的坦诚还算满意。
赵京酌扶着人往电梯里走,老旧的轿厢照明功能不尽人意,灯光微弱而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略显逼仄的空间中,细枝末节都沉浮在稀薄的空气里,赵京酌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祝明殊的异样。
“你抖什么?”
祝明殊没吭声,自顾自咬着下唇,憋得双颊红扑扑的,鼻尖都沁出细小汗珠。
他晚上着实喝了太多酒,虽然临走前被赵京酌拖去另一处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但路途遥远,这会膀胱再次拉响了警报。祝明殊暗自同自己较劲,双腿却早已抖如糠筛,不自觉地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身旁的男人。
赵京酌很快就猜到其中关窍,这次没顾得上逗人,出了电梯后顺着祝明殊的腰往下滑,摸到了他裤口袋里的钥匙,而后几乎是以抱的姿势一路将祝明殊送进了家门。
祝明殊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赵京酌怀里,羞愧得几乎快要窒息。
赵京酌轻轻拍了拍祝明殊的脸,明知故问:“喂,你怎么回事?”
祝明殊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紧紧咬住下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京酌好心把人抱到马桶前,从后面支撑着祝明殊软绵绵的身体,思忖着是否要帮人拉开裤链。
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的赵大少竟生出几分犹豫。很快,赵京酌意识到自己犯了傻,他难不成真的把祝明殊当成小妹妹了?祝明殊又不是女的,他有什么好避讳的?这样想着,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解开祝明殊的裤子,纡尊降贵地扶着他秀气的物什帮人应急。
祝明殊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无助地发抖,简直无地自容,于是扭过头依赖地将脸送进赵京酌的颈窝里。
他紧张地一滴也尿不出来,在极度尴尬的场面下几乎产生极不真实的幻觉。
祝明殊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赵京酌手心的温度那样灼热,烫得他几乎想躲,可除了赵京酌的怀抱,他避无可避。
赵京酌轻笑两声,戏谑道:“我三岁的表弟都会自己上厕所,难不成还要我哄你才肯?”
祝明殊难堪地咬住唇,一时间竟难以反驳。
于是赵京酌当真吹起了口哨,祝明殊的身子应激般剧烈抖了抖,静谧的空气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祝明殊羞愤欲死,眼尾烧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解决完,祝明殊深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下一秒,在赵京酌的触碰下,祝明殊平时连自己也不怎么关注的物件居然一点点精神起来。
祝明殊性知识匮乏到捉襟见肘,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祝明殊平时更是连自渎也没有过,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生怕赵京酌嫌恶他,无措地缩着肩,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语无伦次道:“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
男人擦枪走火是在所难免的事,更何况青春期的愣头青。不过见祝明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赵京酌揣测这人恐怕连遗精都会产生性羞耻,纯洁的跟个古时候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似的。
“这是很正常的,不是你的错,别在意。”
赵京酌用手背蹭了下祝明殊滑嫩的脸蛋,果不其然摸到一手湿润。
可怜。
赵京酌从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却总是能被祝明殊搔弄出几分怜惜之情,也算是这人天赋异禀了。
祝明殊缓慢地点了下头,抽噎声渐渐消散。
赵京酌喉间溢出低笑,震得祝明殊耳根发烫。
“不过你有些太敏感了,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自己碰过?”
祝明殊呆滞地摇了摇脑袋,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赵京酌。
调侃归调侃,赵京酌一向没有伺候人的习惯,擦干净祝明殊的眼泪,丢下一句“你自己解决”,便打算转身离开。
衣角被人轻轻牵住。
祝明殊垂着脑袋,焉答答地问:“要……要怎么做?我不会……”
“想要我帮你?”
“不、不用麻烦,你……你教教我就会了……”
“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我……我全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祝明殊语气认真道。
“祝明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京酌迎上那人纯洁无辜的眼神,心底忽然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醉成这样,难怪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赵京酌凝着祝明殊流露出几分痛楚的漂亮水眸,从身后扶住了他的窄腰。
“这堂课,我只会手把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