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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信徒 ...

  •   “祝明殊,别这么不值钱,真的。”

      祝明殊对那个黄昏最后的印象,是赵京酌将不掺杂一丝感情的话砸在他脸上时的温度,他像是淋了场雨,冷得骨子里都泛酸。

      最后,他凝望着赵京酌挺拔的背影一点点从视野中消散,整个人失魂落魄,挫败感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祝明殊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想留的人永远留不住。他深信是因为自己太差劲了,所以身边的人都要离开他。

      母亲是这样,赵京酌也是这样。

      祝明殊深深叹了口气,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开步子,凭借肌肉记忆踏出校门。过马路时神情恍惚,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擦了一下,懵然栽坐在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没缓过神。

      范泽从后座迈下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祝明殊,将他的窘状尽收眼底。

      他没怀什么好心,三两步凑上去装模作样地问:“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可却丝毫没有上前去扶一把的意思。视线上下游移,恨不得把人从头到脚都凝视一遍。

      范泽心里其实有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受白幼瘦审美熏陶,尤其偏爱清纯小白花这一款。

      饶是他阅人无数,也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这小村姑是真会长,哪哪都生得好看。

      细腰长腿,肤白欺雪,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如同玉瓷般矜贵荏弱,低眉顺眼的模样颇有几分欲说还休的凄楚,搔弄出男人为数不多的怜悯之情。

      祝明殊回过神,掀开薄薄的眼皮,戒备地睨了男人一眼,带着点惊心动魄的清冷秾丽。

      范泽呼吸一滞,喉结急速滚动了两下,竟然下意识想上前扶他一把,连手都伸出去了,却见那小村姑慢吞吞地起身,直接忽略掉了面前的那只手。

      范泽不尴不尬地将手收了回去,下意识搓了下指尖,心想这小村姑还真是不识好歹,赵京酌简直把人惯得恃宠生娇了,要是有一天落在他手里,他发誓一定会好好教他规矩。

      范泽皮笑肉不笑地攥了下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道亲和的弧度,关切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司机真是太不小心了,你有没有事?”

      祝明殊想起先前男人在教室对他的刻薄羞辱,脸上带着点警戒的疏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不用在意的。”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面对范泽掺杂着探寻的问题,祝明殊不适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磕磕绊绊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话音刚落,祝明殊不欲与男人多作纠缠,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转身离开,跟个落入狼窝的兔子似的,生怕晚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祝明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点郑重,认真地对范泽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晚上我就不去了,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逃也似的离开,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背后那人说。

      “别想太多,就是简单聚会,人来就成了,我没那么多规矩。班上很多同学都来。赵京酌也在,你确定不过来?”范泽坚持给祝明殊做心理建设。

      祝明殊敏锐地从一大串絮语中捕捉到了“赵京酌”三个字,他脚步一顿,心脏犯病似的猛地跳了几下。

      如果是以赵京酌为饵,那么祝明殊心甘情愿成为那个掉进陷阱中的猎物。

      ……

      夜影阑珊,范泽提前在KTV订好了包厢,祝明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整个人有种束手束脚的局促感,温纯地像是初次外出的懵懂幼兔。

      鼓起勇气推开门,几张还算熟悉的面孔齐齐朝他望去,一瞬间,比刀剑更为锋利的视线将祝明殊牢牢钉在原地,他一时间感到举步维艰,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在场的分别是以秦子歧、方文峰为首的小团体,对于祝明殊来说,如同噩梦般的一群人。以及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摆弄手机发消息不停的纪连枝。

      祝明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小心地环顾四周,一圈哪里有范泽的踪迹?更是连赵京酌的影子都没见到。

      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叫停,空气如同凝滞般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纪连枝感到气氛诡异,这才舍得抬起一张漂亮的小脸,从那方小小屏幕上分出视线。看到来人是祝明殊,他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唇,下一秒,纪连枝拧起眉犹疑地望向面无表情的秦子岐,语气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祝明殊?你怎么来这了?”

      祝明殊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道:“范泽叫我来的,他……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

      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哄笑声打断。

      方文峰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夸张地直拍大腿,他喝了点酒,此时大着舌头调侃道:“这小子不是上星期刚过完生日?我就说怎么突然发消息问我要包厢号,原来唱的这出戏。”

      祝明殊意识到自己被骗,敏锐察觉出危险的来临,他嗫嚅着抛下一句“打扰了”便忙不迭转身离开。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却被一只不怀好意的胳膊挡去了退路。

      方文峰身上酒味很浓,熏得祝明殊偷偷皱了皱鼻子。醉鬼歪七扭八地走上前,强势地抵住了门,阴阳怪气道:“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边说,方文峰边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祝明殊往包厢里拉,牢牢摁坐在卡座上。

      周围传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秦子岐冷眼旁观,昏暗的灯光模糊了祝明殊的面部轮廓,显得那张脸格外清纯柔和,秦子歧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中没来由多了几分复杂。

      祝明殊挣脱不开,于是逆来顺受地垂着眼,下意识抿了抿唇,任由那些饱含羞辱意味的视线将他淹没。

      一只话筒递到祝明殊面前,方文峰吊儿郎当道:“不如你来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

      祝明殊诚实道:“抱歉,我不会唱歌。”

      方文峰偏头冷笑一声,语气里夹杂着含沙射影的讥讽:“不白唱,我会支付费用,你一晚上卖多少钱?我包了。”

      祝明殊“蹭”地从卡座上弹起,眼底铺满一层薄薄的水光,攥紧拳头让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方文峰,你脑子有病?”纪连枝看不下去,撂下手机警告道。

      “好了好了,我没有恶意的,不逗他玩了还不行嘛。”方文峰朝着纪连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方文峰果然没有再为难祝明殊。

      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响起,有唱歌的、喝酒的、玩骰子游戏的,祝明殊不尴不尬地僵坐在沙发上,背绷得笔直,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他刚想找个借口逃遁,就被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绊住了脚。

      包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从那个高大的侍应生进门开始,纪连枝的眼睛就黏在了男人身上。

      不过几秒钟,纪连枝倏地起身,扭头瞪视着方文峰,双手攥紧成拳,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

      方文峰吊儿郎当地张开双臂仰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小枝,我请你看出好戏。”

      闻人理目不斜视地推着推车进入包厢,将一瓶瓶酒水码好在桌上,抬头时浓墨般的眸中流淌着冷光,安抚性地送到纪连枝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大学霸吗?怎么能劳烦您帮我们端茶送水?”方文峰双腿交叠,垂下眼藐视着低位的男人。

      一句话犹如水星溅入油锅,周围浮起窃窃私语。

      方文峰继续道:“怎么,哑巴了。”

      闻人理这才将视线从纪连枝身上移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凉薄,如同在看什么垃圾杂碎,俊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戾气。他沉默两秒,面色不变,语气波澜不惊:“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方文峰嗤笑一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重重地将空了的皮夹包扔在桌上。

      “那就劳烦您把这些酒喝空,场子热起来,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闻人理面无表情地打开一瓶酒,正打算往嘴里灌,一旁的纪连枝却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般,急吼吼地抢走的闻人理手里的酒瓶,接着走到方文峰面前,将那一整瓶酒水从上而下均匀地浇在方文峰头脸上。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想到纪连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几乎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我们走。”纪连枝随手将空酒瓶丢在一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转头握住那个高大男人的手掌,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包厢的大门。

      方文峰面目抽搐了两下,颤抖着手指抹去了脸上狼狈的酒渍。

      他愣怔了足足半分钟,转过身环顾四周,定定地盯着角落里的祝明殊,如同野兽锁定猎物般,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方文峰指了指桌上码放整齐的酒:“喂,你不会唱歌,那喝酒总行了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一定要玩得尽兴点。”

      祝明殊垂下眼,静默两秒钟,才开口道:“我不会喝酒,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方文峰闻言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两个醒目些的跟班立马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摁住祝明殊的肩膀,将他压在了方文峰面前的长桌上。

      方文峰居高临下地指着祝明殊的脸,彻底卸下伪装,颐指气使道:“你傲气,今晚不喝酒还能走的出这个门老子跟你姓。”

      紧接着,方文峰抄起旁边的酒瓶,怼到祝明殊脸上强迫他喝下。

      压着祝明殊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地开口:“老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你也被这小狐狸精灌迷魂汤了?这么着急帮他说话?”方文峰不悦地训斥道。

      “我是担心事后赵京酌会来找咱麻烦,上次因为录像的事,赵京酌好像有点生气,我看赵京酌好像还挺在意他的。”其中一人陷入回忆,闷声道。

      祝明殊如同砧板上的鱼般被人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听到男人的话,心头一跳,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身体汩汩流淌。

      他先前在赵京酌面前只是随口一提,这些人向来无聊,热衷于逼迫他穿裙子,再围着他一件件撕掉,将他狼狈的窘状录下来以供取乐,祝明殊早已习以为常,他那天根本没有告状的意思,可赵京酌私底下居然真的肯为他出头。

      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过了。

      祝明殊心底一片酸软,好几次都有掉眼泪的冲动,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一直隔岸观火的秦子歧闻言起身,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与同样忍俊不禁的方文峰对视一眼。

      “赵京酌在意他?是吗?”秦子歧反问的语气带着戏谑。

      祝明殊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深意,就见方文峰笑着耸耸肩,说:“好吧,就当赵京酌在意他,出了事有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祝明殊眸色黯淡下来,想起赵京酌冰冷的俊脸,与这些天有意为之的疏远,心脏不由得抽痛起来,脸上也随之挂上点悲戚的可怜。

      两个跟班得到保证不再犹豫,像擒住一头牲畜般锁住祝明殊的脖颈,其中一人粗鲁地掰开祝明殊的唇,握住酒瓶狠狠地cha进他的嘴里。

      祝明殊一时不察,被呛出几声咳嗽,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锁骨窝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洼。他蹙起眉,似乎不堪承受的模样,那对略微上挑的凤眸逐渐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染上绯红,喉间不小心溢出一丝讨怜的(呻)(吟),令他看起来如同被人狠心打碎的瓷器,脆弱而凄丽。

      直到一整瓶酒倒得干干净净,男人才松开了钳制住祝明殊的手。祝明殊无力地瘫软在地,整个人狼狈不堪,捂着火烧火燎的腹部,从眼角滑落一丝生理性的晶莹。

      方文峰踩上祝明殊的胸,用力碾了碾,饶有兴致地透过斑斓的灯光打量那人冷玉般的面庞。

      迷离的光影从那张勾魂夺魄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攀上祝明殊的眼尾,惊心动魄的旖丽。

      “偏偏长了这样一张脸,是该说他幸运呢,还是该说他倒霉?”方文峰醉醺醺眯起眼,“啧啧”感叹道。

      酒意上头,祝明殊神志不清地抿起唇,带着几分茫然,无力思考方文峰说的话。

      秦子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方文峰,你喝多了,今晚到这,适可而止吧。”

      方文峰泄怨般踹了祝明殊一脚,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喉间挤出几声嗤笑,形容癫狂,俯身揪住祝明殊的头发,恶声恶气道:“喂,像你们这种穷光蛋,老老实实躲在阴沟里待着不行吗?卑躬屈膝才是你们这辈子应该有的姿态。”

      祝明殊被酒精锈蚀的大脑产生几分惊惧,他望着如同魔鬼般癫狂的男人在眼前浮现重影,惊恐地将方文峰幻视成华卫宾。祝明殊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往后缩,可方文峰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粗鲁地揪着祝明殊的衣领,把人摔在卡座上,接着倾身上前用力掐住祝明殊的脖颈。

      “凭什么?凭什么!”方文峰目眦欲裂,眼眶猩红,俨然将祝明殊当作了泄愤工具。

      祝明殊眼前一黑,很快陷入窒息,求生本能令他调动浑身的力气,企图掰开男人的手,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耗殆尽。

      祝明殊奄奄一息地松开手,双眸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的霓虹灯影,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耳畔的嘈杂如海浪般褪去,他像是搁浅在海岸线上的鱼,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直到……

      “砰”地一声巨响,祝明殊感受到自己脖颈上施加的力量骤然消失,有什么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缓慢地试去,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是方文峰的。

      赵京酌逆着光,面色冷沉地站在方文峰背后,手里随意地抄着只碎酒瓶,眼眸半垂,扫向倒下那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阴沟里的杂碎。

      祝明殊眼底涌出一片澎湃的海,泪水绵绵不绝地环绕着赵京酌,看向赵京酌的目光灼热到仿佛将男人视作天神。

      他向天神许愿,结果总是事与愿违,可他在心底呼唤着赵京酌的名字,赵京酌竟真的从天而降,将他带离了厄运的海。

      那一夜,十七岁的祝明殊无可救药地沉沦,这份濡湿的迷恋令他甘愿献祭自己,成为赵京酌的信徒。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轻轻叹息道。

      “笨蛋,还发什么愣?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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