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昭溯的小短篇》姬悟道

4、啄木鸟蹿稀

　　裴溯中午出门，开了一下午会才到家，站在门口就喊眼睛疼、头疼。简单抱一下，身体全部的重量都放心交给骆为昭，像只考拉一样抬起胳膊挂在对方的脖颈，轻声说好累啊，师兄。

　　客厅的花瓶插着单调的佛肚海棠，也不知道是不是忽冷忽热的空调风吹多了，恹恹地垂着花冠，跟他似的。

　　骆为昭见他精神不好，心里就是一紧。扛着人往房间走，额温枪测完温度，确认不发烧才长舒一口气。

　　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套奶白色的绒线睡衣，毛茸茸地包裹住他整个人。

　　裴溯的头发本就半长不长，被他毫无章法地换衣服弄乱，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拉着他的手让他也上来。

　　骆为昭依言照做，从背后揽着他，手臂环过瘦削的腰，贴住微微凹陷的小腹。

　　光抱着不动，多少也有点浪费核动力驴的力气。骆为昭粗糙的指节自觉贴上他的眉骨，轻轻按压，又一路摸到太阳穴仔细地揉，温热的掌心贴住眼周，所有轻飘飘的思绪都随着按摩收归脑海。

　　才过一会儿，裴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把脸贴上他的胸膛，柔软的睡衣蹭在一起，温度也随之传递到心胸。

　　骆为昭问：“好点了没？”

　　裴溯嘴上说好点了，可眉心又蹙在一起，很委屈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头小绵羊了。

　　骆为昭小声地问，怕吵着他聪明的脑子：你新买那凝胶眼贴呢？给你贴上行不？眼睛喜欢凉的，会不会舒服一点？

　　裴溯不回答，只是用力地把脸埋向他的掌心。

　　这意思就是要热的不要冷的，有你就不需要其他东西。

　　骆为昭着实没招，环在腰侧的那只手上挪，拍着他最近有点软肉的肩膀慢慢地哄睡，终于见他半梦半醒，正打算下床——却见裴溯强撑着眼皮，迷茫地盯着自己，又摁住他的手掌说师兄别走，被窝里好冷啊，脚冷，心也冷。

　　冷个头，家里常年二十四度，相对湿度50%，博物馆也就这样稳定舒适的环境。骆为昭真是被他逗笑了，说我就是去给你灌热水袋，医院里四十的不用，非要买Burberry四千块的，总要给英雄一点用武之地吧。

　　可当裴溯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手腕，湿冷的温度顺着手掌交握的皮肤传过来，不安的指尖抓挠着掌心，让人怎么都舍不下离开他的心。

　　骆为昭顺势坐在床沿，手掌从他额头搓到后脑，摁得人又舒服地眯起眼睛。时间跟非牛顿流体似的，默不作声地停在原地。

　　哥哥。裴溯莫名其妙地喊他，眼神滑溜地钻进他的衣领。

　　骆为昭立马警觉，抬眼看钟。

　　六点的时刻，昏暗的卧室，容易发生什么显然易见，就仿佛中职的学生路过黑网吧，很难不进去开两把游戏。

　　裴溯惯常喊人瞎喊，平时都是师兄哥哥混着叫，理直气壮地在家里当皇帝，求人办事的时候也不会嘴软。骆为昭但凡要有一点犹豫，他就搁那儿萎昭啊，萎昭。

　　比如此时此刻。

　　骆队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新洲青年，激将法这种招式仍然发挥着应有的作用，他直呼冤枉：停停停，祖宗，刚刚还喊头疼的人不是你？

　　裴溯眨巴眨巴眼睛，指指自己：我？

　　他是如此无辜，如此置身事外，如果不是脚趾已经点在自己的腹肌，如同珍珠滚动般令人心旷神怡。

　　皮肤交接严严实实地隔绝着所有冷意，唇齿交接透不出一点声音。

　　他就是如此嘴硬、身软、心更软的一位小朋友。

　　喊师兄时宽衣解带左依右攀，唤哥哥时就是含情浮动，深入浅出时才会哭着喊老公。

　　最终躺在温热的臂弯里，从头到脚都是柔软的印记，才会迷茫地喃喃，为昭，为昭。

　　为昭。为昭。这名字一喊，所有的冷痛都无影无踪，只留下葱茏旺盛的爱意。

　　这是他难得心口一致的时刻。

　　骆为昭在这一声声的呼喊里，心被皱巴巴地揉成一团，情不自禁地吻着他的眼窝，是裴溯惯常喜爱的亲密。

　　被抱着去浴室清理，裴溯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取暖，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也不劝阻自己。反正他在家也从来不反思自己，因此只能指责对方立场不坚定。

　　“裴总，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骆为昭制止他仍然试图纵横把握、上下求索的爪子，叹一口气。

　　“啊？”裴溯不明所以，歪头表达疑问。

　　“你这就叫，啄木鸟窜稀，嘴硬身子虚。”

　　裴溯瞪圆眼睛，抬腿踹他，溅起一捧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