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昭溯的小短篇》姬悟道

5、喜欢您们来逛超市

　　“哎呀乖乖，生活是需要学习的。以后让为昭慢慢教你呀。”

　　刚出院的时候慕小青就这么说。

　　此时此刻，骆为昭在看电视里的美食频道纪录片，学到一些没用的新知识，比如新洲特产灵芝菇——上周刚在裴总投资的私房菜馆里吃到，口感柔顺，香气四溢，价格高昂，其实是杏鲍菇的一个品种，别名猪肚菇，换个名字就能把价格打成一折，氧气浓度高的地方才能种出来……

　　裴溯仰面躺在他腿上打游戏，打累了就闭着眼睛歇一会儿，睫毛浓得像娃娃，垂下一小片舒展的晕影。

　　眼睛眨得次数多了，骆为昭就知道他眼睛酸，长臂一伸拿过茶几上的眼药水，滴进他卡姿兰大眼睛里，裴溯享受地躺着，一动不动。

　　完事儿骆为昭和他商量，“我说裴总，下午去超市溜达溜达呗，边逛边思考，晚上吃点啥。”

　　裴溯自然说好。

　　他顺从地站起身，本来是慵懒的一杯茶过半天的午后时间安排了一些出门活动，裹上羊绒围巾，穿上风衣外套，手牵着手坐进车里。

　　新换的电车暖气足，车座加热按摩全开，裴溯有些昏昏欲睡，感觉骆为昭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浅笑一下，“师兄，看路。”

　　他年少时被裴承宇过分打磨、修剪本性，在极端的控制中压抑自我。且不提精神世界干涸到骆为昭的游戏机都能当精神寄托，就连旺旺大礼包这种东西还是陶泽送才第一次吃上。

　　自然也没有过一家人逛超市的经历，更不可能知道单脚往购物车上一站一蹬，能呲溜一声滑出去三五米远。

　　骆为昭如今试图教他，弓着身子没脸没皮地冲他笑，问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或者你坐里面，哥哥推你逛逛。

　　裴溯目瞪口呆地看着年过三十的老大爷示范，半晌，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骆队，我们俩在超市里这么打情骂俏，要是被人拍下来，咱俩的一世英明都保不住。

　　不无道理。超市是会员制超市，主力消费群体也并非是好事之人，但他俩实在是在新洲过于出名……真被拍了只能一边删帖一边大声狡辩这是AI合成的哈哈，哈，哈。

　　骆为昭戒烟，裴溯戒酒。路过烟酒区时还得目不斜视，双方心照不宣对方在想什么，促狭的笑意几乎要从对视的目光中凝结成实体光线，仿佛佐助在和鸣人对波。

　　无花果红参水来一箱，七种坚果脆来一包，燕麦燕盏燕窝来一盒，破壁灵芝孢子粉来一提……裴溯的手从金奖拼配咖啡豆上划过，落到了麦卢卡UMF20蜂蜜上，抿抿嘴，把它放进购物车里。

　　骆为昭推着购物车，看着他游移不定的手，明知故问：“想喝咖啡了？”

　　裴溯虚假地龇牙，“哪儿有，误会啊。”

　　从住院到回家这一年，裴溯一直处于虽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人身权利完全无法自如行使，骆为昭知法犯法，对他进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冷的不让碰，柑橘类的水果容易降低药物效果都不给吃，咖啡就更是违禁品。

　　陶泽看了流眼泪，岚乔看了鸣不平。

　　好在他乐在其中，笑一下算了。

　　结账处空气不流通，人又多又杂，反正结账也是骆为昭结，搬东西也是他搬。裴溯皱眉自觉先一步去车上，坐在副驾驶上乖乖等他上来。

　　半天不见人回来，正准备发消息——车后备箱一阵震动，紧接着主驾驶的门被拉开，骆为昭逆着光，手里举着一只印着简洁logo的纸杯，塞进他手里，温热的触感盖过了对方手心的温度。

　　“奖励你的。”骆为昭一笑，“体检结果这么好，不给你喝一口说不过去了啊，省得陶泽也骂我我妈也熊我，再接再厉搞好身体啊，乖乖。”

　　裴溯打开盖子，尝了一口，面部忍不住出现一丝扭曲，漂亮的眉毛几乎要起立，仔细一看标签，五黑核桃拿铁，更是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

　　感动之余，仍是感动。

　　除了感动，确实也不能违心地夸它好喝、夸他贴心，这除了情绪价值一无是处的拿铁！

　　然而“目的地家”的导航声音此时此刻响起，盖过车厢里的摇滚音乐，余音袅袅。

　　裴溯又抿了一口，目光撞向骆为昭。

　　不撞不要紧，一撞骆为昭感觉魂都要起飞，他的眼神太柔软了，比刚刚摸过的鹅绒被子还温暖，如同一匹绸缎，缓缓地缠绕住他的心。

　　裴溯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师兄，虽然好难喝，但还是爱你。

　　·

　　“来我们家应聘上岗，真是受苦受难啊......”裴溯对着冰箱，再次发出此等感想。

　　“还不是你不努力.......你努力多吃点，它负担就没这么重了。”骆为昭百忙之中抬手拍拍他的尊臀，示意他往旁边去。裴溯刚换完睡衣，身上一直有股若隐若现的柔顺剂的香气，闻多了感觉魂都要被勾走，很影响骆队为人民群众办实事的效率。

　　裴溯拿脚尖勾他屁股缝，“少来，冰箱里的这堆东西都跟你亲自下的崽似的，扔嘛记不得扔，进了冰箱跟得永生似的。”

　　骆为昭：“嘿嘿。”

　　此时此刻，家庭唯一指定力工正在往冰箱里塞刚才在超市采购的东西：野生羊、谷饲牛、UMF20的蜂蜜.......此人坚信良药苦口利于病都是骗人的，他这么久养裴总养出经验来了，高低可以去《健康大讲坛》这种过气节目当个嘉宾，驳一驳养身吃素喝药的歪理邪说。

　　有这一理论作为指导思想，家里的冰箱全年无休，满满当当塞着天南海北的食物。

　　一层是骆为昭单位发的冷冻猪肉年货，先别管吃不吃，放着，放到猪的百分之九十都下地府排队投胎了，还有百分之十在冰箱里发出不屈的声音。

　　二层是慕小青在各种富太太接龙团里买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鱼子酱刀鱼鲜虾馄饨、五丁五花五菇包、寺庙后院种的笋、枝头结的柿子......一般都会提前打电话说给冰箱留点空地，踢着羊皮靴子，就提着几只袋子登门。

　　今天情况好像有点特殊。裴溯揭下冰箱上的便利贴，拎到骆为昭眼前，问他：“怎么说？”

　　便利贴上慕小青画了一个笑脸并留言：记得吃呀乖乖。丝毫没有一点提到她好大儿的意思。

　　她来的时间大概和他们去超市的时间正好错开，他们前脚走，她后脚到。裴溯想象她一边往冰箱里优雅地塞东西一边痛骂儿子不知道整理冰箱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骆为昭头也不抬，“还能怎么说，下周末再说呗，妈肯定还要过来的。”

　　裴溯哦一声，蹲下来挂到他背上，右手戳戳他腮帮。

　　“师兄”裴溯贴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地说，“我现在好多啦，不用再买这么多的.......”

　　“不行。”骆为昭扭头，环抱住他，一本正经道：“给哥哥摸摸......现在身上才几两肉？我昨晚胳膊压在你腿根的时候不是还在叫......”

　　裴溯被整个人都被他端起来，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手环在他的肩膀上，把嘴抿成一条数据线的type-c接口，“不是压的......”

　　他没那么厚的脸皮，明明不是被压，是被舔到叫出声的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此时此刻，短硬的胡茬膈在自己的脸庞，仿佛昨夜舌苔磋磨过软肉的触感犹在。

　　裴溯愤愤地把脸埋在骆为昭宽厚的肩头。有些人虚长几岁，真的好不要脸啊，啊啊啊啊。

　　骆为昭心知肚明，嘎嘎怪笑。

　　一年前裴溯刚出院的时候瘦得心惊，一米八的个子五十几公斤。营养液打下去无非维持住基本的机能，被子弹搅碎又修复的脏器根本没有工作的能力，一天六顿能吃下的东西比骆为昭一顿饭的都少。可他又事事勉强自己，尽力配合，多吃后泪眼婆娑地往外吐。摸起来骨头几乎都要从皮肤下面透出，骆为昭真的怕他绊个跟头都要骨折。

　　可他又偏偏生得太好，分外瘦削的下颌骨在暗光下仍旧明晰，住院不见天日反而养得脸像玉一样冷白。平日里规整的袖扣领带全部消失，只有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包裹住干净单薄的身形，愣是给《新洲日报》记者蹲点出了几张神图。

　　骆为昭看得勃然大怒，痛骂网信吃干饭不干活，说好的保护受害人的呢。裴溯笑笑说不挺好看，总比当时被抢救出来浑身是血的好看吧。

　　好看他个大头鬼！骆为昭恨不得给敲他一个毛栗子，你最好像陶泽老家那个山里散养的小牛犊一样结结实实，健壮地满山跑，那才叫好看。

　　骆为昭抱着他回卧室，两个人颠三倒四地双双埋进柔软的鹅绒被里，却出现短暂的愣神。

　　他一不动弹，裴溯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回忆起一年来的种种，又为自己的迟到觉得内疚，又为后知后觉感到亏欠……可是师兄，你、阿姨，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好……知道说什么他仍然放不下，只好捏捏他的手腕，亲亲他粗糙的指节。

　　裴溯抬起身子，试探地亲吻他的喉结，只说好想你啊，不想吃那些，只想吃你。

　　从医院到家里，想念了这么久，骆为昭却依旧严格克制自己，要不是昨晚难得拨到一次深夜档，他家本月纯一个少儿频道。

　　被爱人抱了这么久，被亲密的胡茬摩擦了这么久，他是好定力，也不考虑自己行不行。

　　裴溯将他的手掌拉向自己的嘴唇、喉结、眼睛，一点点地亲，轻轻啜吻，鼻息交融。

　　“师兄。”裴溯求助地喊一声，“帮我。”

　　于是裴溯两只单薄苍白的手指夹住他领口的扣子，一点点向下挑拨离间。

　　又软着嗓子喊：哥哥，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