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玫瑰》未见闻

8、日常

　　沈彻发现，谈恋爱这件事，比他想象的难。
　　不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对你好”的难。是对简宁好这件事，他太会了——买他爱吃的水果，记他随口说的话，在他加班的时候送夜宵，在他累的时候闭嘴不烦他。这些他天生就会。
　　难的是另一件事。
　　怎么控制自己别太像个傻子。

　　周一早上，沈彻去接简宁上班。
　　他把车停在简宁小区门口，发消息：到了。
　　简宁回：下来。
　　沈彻愣了一下，推门下车。
　　简宁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见他下来，递过来一个。
　　“早餐。”
　　沈彻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他上次随口说过想吃的那家包子铺的包子。
　　他抬起头，看着简宁。
　　简宁已经往副驾驶走了，拉开车门坐进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后脑勺，忽然笑了一下。
　　他上车，把包子放好，发动车子。
　　开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简宁。
　　简宁正在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勾出一层淡淡的轮廓。
　　沈彻看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简宁说：
　　“看路。”
　　沈彻赶紧转头，绿灯亮了，他踩油门。
　　但他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到公司楼下，简宁下车。
　　沈彻也跟着下来。
　　简宁回头看他：“你下来干嘛？”
　　沈彻说：“送送你。”
　　简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前走。
　　沈彻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
　　到公司门口，简宁停下来，转身看他。
　　“行了，我到了。”
　　沈彻点头。
　　简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沈彻整个人愣住。
　　简宁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晚上见。”
　　他转身进去了。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然后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刚才被揉过的地方，还是热的。
　　他站在那儿，笑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又摸了一下头发。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停不下来。管他呢。
　　那天上午开会，老张坐在他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沈队，你今儿怎么了？”
　　沈彻看他：“什么怎么了？”
　　老张说：“你一直在笑。”
　　沈彻愣了一下：“有吗？”
　　老张点头：“有。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你嘴角就没下去过。”
　　沈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有点酸。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努力板着脸。
　　过了五分钟，老张又看他。
　　“你又笑了。”
　　沈彻：“……我没有。”
　　老张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沈彻盯着会议桌上的材料，努力让自己想点别的事。
　　但他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一幕。
　　简宁伸手，揉他头发。
　　简宁说“晚上见”。
　　简宁的手，温热的，在他头发上停了两秒。
　　他又笑了一下。

　　周二晚上，沈彻去接简宁下班。
　　简宁上车，系好安全带，说：“先去趟超市。”
　　沈彻问：“买什么？”
　　简宁说：“家里没东西了。”
　　沈彻点头，发动车子。
　　开到超市，两个人下车，推了个车进去。
　　简宁走在前面，拿了一盒牛奶，看了一眼日期，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面包，看了一眼配料表，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鸡蛋，打开看了一下，确认没有碎的，放进车里。
　　沈彻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挑东西。
　　他以前没发现，简宁挑东西这么仔细。
　　看日期，看配料表，打开检查——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开心。
　　不是那种“和他一起逛超市”的开心。
　　是那种——原来他平时是这样的。原来他挑鸡蛋的时候会皱一下眉。原来他拿起牛奶之前会先看日期。原来他生活里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小习惯。
　　现在他知道了。
　　他正在一点一点知道。
　　简宁回头看他：“你站着干嘛？”
　　沈彻回过神：“没、没干嘛。”
　　简宁看了他一眼，把一盒草莓放进车里。
　　沈彻低头一看，那盒草莓又大又红。
　　他忽然问：“你喜欢吃草莓？”
　　简宁嗯了一声。
　　沈彻记住了。
　　结账的时候，沈彻抢着付钱。
　　简宁看他一眼，没拦。
　　出了超市，沈彻拎着袋子，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段，简宁忽然说：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沈彻脚步顿了一下。
　　简宁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彻跟上他，耳朵有点热。
　　“我……我就是看看你挑东西。”
　　简宁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简宁忽然又说：
　　“看就看了，脸红什么？”
　　沈彻：“……我没脸红。”
　　简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笑。
　　沈彻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简宁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沈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他走在简宁旁边，手里拎着袋子，耳朵还热着。
　　但他嘴角弯着。
　　一直弯着。

　　周三晚上，沈彻在家看电视。
　　其实他没在看。电视开着，他躺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屏幕。
　　他在等简宁的消息。
　　简宁今天加班，说可能要到九点。沈彻说那我等你，简宁说不用，你先回去。沈彻说我没事，简宁说那你等着吧。
　　然后他就回来了。
　　从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
　　九点零五分，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简宁打来的。
　　沈彻腾地坐起来，接起来：“喂？”
　　简宁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下班了。”
　　沈彻问：“累不累？”
　　简宁嗯了一声。
　　沈彻说：“那我去接你？”
　　简宁说：“不用，我叫车了。就是……跟你说一声。”
　　沈彻愣了一下。
　　跟他说一声。
　　简宁下班了，跟他说一声。
　　他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宁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问：“你怎么不说话？”
　　沈彻张了张嘴，说：“我……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一声。”
　　简宁没说话。
　　沈彻又说：“你是不是……怕我等着？”
　　简宁还是没说话。
　　沈彻忽然明白了。
　　他等着。每天等着。等简宁下班，等简宁的消息，等简宁说“晚上见”。简宁知道他在等，所以下班了，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让他别等了。
　　让他放心。
　　沈彻握着手机，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说：“简宁。”
　　“嗯？”
　　“你以后每天下班都给我打电话吧。”
　　简宁那边顿了一下。
　　沈彻又说：“就……说一声。让我知道。”
　　简宁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好。”
　　沈彻笑了。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挂了电话，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周四晚上，沈彻去接简宁下班。
　　到公司楼下，他看见简宁站在门口，旁边有个人。
　　一个男的，穿着西装，看起来比他年轻一点，正在跟简宁说话。一边说一边笑，笑得还挺好看。
　　沈彻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马上告诉自己：没事，可能是同事。可能是客户。可能是随便什么人。
　　他走过去。
　　简宁看见他，对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
　　“走吧。”
　　沈彻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沈彻收回目光，跟着简宁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问：“刚才那是谁？”
　　简宁说：“同事。”
　　沈彻哦了一声。
　　又走了两步，他又问：“什么同事？”
　　简宁看他一眼：“产品部的。”
　　沈彻又哦了一声。
　　又走了两步，他又问：“他跟你说话说什么？”
　　简宁停下来，看着他。
　　沈彻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简宁看了他两秒，然后说：
　　“他问我，门口那个天天来接你的人是谁。”
　　沈彻愣住了。
　　简宁继续说：“我说，男朋友。”
　　沈彻的脑子嗡了一下。
　　男朋友。
　　简宁说，男朋友。
　　他站在那儿，看着简宁，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宁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他转身继续走。
　　沈彻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他走在简宁旁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想问：你真的说了？你真的说我是你男朋友？
　　但他问不出来。
　　他只能走在简宁旁边，嘴角弯着，耳朵红着，像个傻子。
　　简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里，全是笑。
　　那天晚上，沈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男朋友。
　　简宁说的。对别人说的。说他是他男朋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但他不在乎。

　　周六，简宁说要去简栩那儿一趟。
　　沈彻问：“我送你？”
　　简宁说：“不用，他自己有车。”
　　沈彻哦了一声。
　　简宁看他一眼，忽然说：“你想去？”
　　沈彻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简宁想了想，说：“行吧。”
　　到楼下，简宁给简栩打电话：“下来，到了。”
　　简栩下来的时候，看见沈彻也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哟，沈警官也来了？”
　　沈彻点头：“你好。”
　　简栩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行，我哥出门还带着你，看来是真喜欢。”
　　沈彻的耳朵红了。
　　简宁看了弟弟一眼：“行了，别逗他。”
　　简栩笑得不行，但好歹停下来了。
　　他把东西拎上去，又下来，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简宁看沈彻。
　　沈彻想了想，说：“方便吗？”
　　简栩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走。”
　　简栩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彻坐在沙发上，简栩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简栩说：“沈警官，我问你几个问题呗？”
　　沈彻点头。
　　简栩问：“你多大了？”
　　“28。”
　　“做什么的？”
　　“警察。”
　　“喜欢我哥什么？”
　　沈彻愣了一下。
　　简栩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彻想了想，说：“什么都喜欢。”
　　简栩挑了挑眉。
　　沈彻继续说：“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挪不开眼。后来相处，觉得他……怎么说，看着温，其实特别稳。什么事到他那儿，都能被接住。我……”
　　他顿了一下。
　　“我在他旁边，就觉得安心。”
　　简栩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软。
　　他看了沈彻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他站起来，“我哥交给你，我放心了。”
　　沈彻愣了一下。
　　简栩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吃不吃水果？我洗点。”
　　沈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这一家子人，怎么都这样？
　　看着软，其实都稳得很。
　　回去的路上，简宁问他：“简栩跟你说什么了？”
　　沈彻想了想，说：“他问我喜欢你什么。”
　　简宁转头看他。
　　沈彻看着前面的路，耳朵有点红。
　　简宁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你怎么说的？”
　　沈彻说：“我说什么都喜欢。”
　　简宁没说话。
　　沈彻又说：“我还说，在你旁边，就觉得安心。”
　　简宁还是没说话。
　　但沈彻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也红了一点。
　　沈彻看着那个红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那天晚上，沈彻送简宁到楼下。
　　简宁下车，回头看他。
　　“明天还来吗？”
　　沈彻点头：“来。”
　　简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好。”
　　他转身进去了。
　　沈彻坐在车里，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那盏灯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简宁上楼之后，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SUV还停在那儿，那个人还坐在里面。
　　简宁看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上窗帘，笑了一下。
　　他想，这样的日子，确实不会腻。

　　第二天早上，沈彻醒来，手机里有简宁的消息。
　　“醒了没？”
　　沈彻回：醒了。
　　简宁：几点来接？
　　沈彻想了想，回：你想几点就几点。
　　简宁：八点。
　　沈彻：好。
　　他放下手机，躺了两秒，然后又拿起来，把那条“好”看了三遍。
　　然后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之前，他照了照镜子。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扒拉了两下。
　　扒拉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又想起简宁揉他头发的样子。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他出门了。

　　到简宁小区门口，八点整。
　　简宁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沈彻把车停好，推门下车。
　　简宁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挺准时。”
　　沈彻说：“你让我八点。”
　　简宁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彻也上车，发动车子。
　　开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简宁忽然开口。
　　“沈彻。”
　　沈彻转头看他。
　　简宁看着前面的路，说：
　　“你以后不用问‘几点’。”
　　沈彻愣了一下。
　　简宁继续说：“你想几点来，就几点来。”
　　沈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简宁又说：“反正你都会来。”
　　沈彻愣住了。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在按喇叭。
　　沈彻踩下油门，继续开。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停车，很想转头，很想看着简宁。
　　但他不能，他得开车。
　　所以他只能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弯着，耳朵红着，心跳快着。
　　开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简宁。”
　　简宁嗯了一声。
　　沈彻说：“你刚才那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简宁没说话。
　　但沈彻从倒车镜里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彻看见了。
　　他看见了，然后他笑了。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沈彻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简宁那句话。
　　“你想几点来，就几点来。反正你都会来。”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
　　每一遍都觉得心跳加速。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太会让他开心了。
　　太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在乎了。
　　太会让他……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但他不在乎。
　　他想，离不开就离不开吧。
　　反正他也不想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
　　简宁那天晚上也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沈彻白天说的话。
　　“你刚才那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他当时没说话，但其实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一句话就能记一辈子。
　　他想起沈彻每天在楼下等他的样子，想起沈彻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沈彻被揉头发时愣住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但他也想起自己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想几点来，就几点来。反正你都会来。”
　　他说的时候没多想。
　　但说完之后，他发现那是真话。
　　沈彻确实都会来。
　　不管几点，不管什么天气，不管他回不回消息。
　　他都会来。
　　简宁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想，原来被人等着，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