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玫瑰》未见闻

7、误会

　　沈彻觉得，自己可能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有简宁的消息。不一定是什么甜言蜜语，有时候就是一个“早”，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小红点——但只要是简宁发的，他就高兴。
　　中午吃饭，他会收到简宁的“吃了吗”。他每次都秒回，然后发一张自己食堂的饭，再问一句“你吃的什么”。简宁有时候回照片，有时候回“随便吃了点”，他都存着。照片存相册里，“随便吃了点”存脑子里。
　　晚上下班，他去接简宁。不用再躲在车里，不用再怕被嫌烦。他就把车停在老地方，站在车旁边等。简宁出来的时候，他会迎上去，简宁有时候会揉一把他的头发，有时候只是看他一眼——但不管是揉还是看，他都高兴。
　　然后他们一起去吃饭，或者简宁回家他送，或者在小区门口站一会儿，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沈彻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

　　但老天爷可能看不惯他太幸福。
　　那天是周五。
　　沈彻下午请了假，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简宁上次说想吃的那种水果，简宁提过一次的牌子的酸奶，还有一束花。他不知道简宁喜不喜欢花，但他路过花店的时候看见这束，觉得颜色很暖，像简宁给人的感觉，就买了。
　　他提前半小时到简宁公司楼下，把车停好，把花放在副驾驶上，然后下车等着。
　　五点五十八分，简宁出来了。
　　沈彻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然后他愣住了。
　　简宁旁边有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正挽着简宁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彻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男孩挽着简宁的胳膊，看着简宁低头听他说话，看着简宁笑了一下——那种温柔的、纵容的笑。
　　沈彻从来没见过简宁那样笑。
　　对他，简宁也笑。但不是这样的。对他，简宁是那种淡淡的、带点无奈的笑，像是看一个傻狗。但对着这个男孩，简宁的笑是不一样的——软的，近的，没有距离的。
　　沈彻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
　　简宁走到门口，看见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对那个男孩说了句什么，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简宁看着他，“今天不是周五吗？你下班早？”
　　沈彻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目光忍不住往那个男孩身上飘。
　　那个男孩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简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
　　“这是我——”
　　“你好，”那个男孩忽然开口，打断简宁，笑眯眯地看着沈彻，“你就是沈彻吧？”
　　沈彻点头。
　　男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笑得意味深长：“嗯，果然长这样。”
　　沈彻：“……”
　　什么叫“果然长这样”？
　　他看向简宁，眼神里带着问号。
　　简宁刚要说话，那个男孩又开口了：“哥，你们晚上有安排吗？”
　　哥。
　　沈彻愣住了。
　　哥？
　　那个男孩看着沈彻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不是，你不会以为我是他男朋友吧？”
　　沈彻的耳朵腾地红了。
　　男孩笑得直不起腰：“哥——你快看他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简宁看了沈彻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对那个男孩说：“行了，别逗他了。”
　　男孩好不容易止住笑，走到沈彻面前，伸出手：“我叫简栩，他亲弟弟。亲的。同一个爸妈生的那种亲。”
　　沈彻握着那袋水果，腾不出手。
　　简栩也不在意，收回手，又打量了他一圈，点点头：“行，我哥眼光还行。”
　　沈彻：“……谢谢？”
　　简栩又笑了：“你怎么还带问号的？”
　　简宁走过来，接过沈彻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水果、酸奶，还有那束花。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彻，眼神软了一点。
　　“给我买的啊？”
　　沈彻点头。
　　简宁没说话，把花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低头闻了一下。
　　沈彻看着他，心跳忽然有点快。
　　简宁抬起头，说：“挺好看的。”
　　沈彻的心跳更快了。
　　简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我是不是该走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简栩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沈彻，看得沈彻浑身不自在。
　　“你别老看他。”简宁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简栩咬着筷子，笑眯眯的：“哥，你俩怎么认识的？”
　　“办案。”简宁说。
　　“办案？”简栩眼睛亮了，“什么案子？刺激吗？我哥是证人还是受害者？”
　　“证人。”
　　“那你呢？”简栩看向沈彻，“你是警官？”
　　沈彻点头。
　　“哦——”简栩拖长声音，“所以是警官对证人心怀不轨？”
　　沈彻呛了一下。
　　简宁看了弟弟一眼：“简栩。”
　　简栩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亮的，明显在憋笑。
　　沈彻咳了两声，说：“不是心怀不轨。”
　　简栩歪着头看他：“那是什么？”
　　沈彻张了张嘴，想说“是一见钟情”，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简宁在旁边，忽然开口：“是他先追的我。”
　　沈彻愣住了。
　　简栩也愣住了，然后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他追你？他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沈彻问。
　　简栩看了看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沈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看起来不像会追人的样子，看那脸，冷着的时候都没人敢靠近，会追人吗。
　　简宁又说：“天天在楼下等，天天发消息，我不理他他还等。”
　　简栩的表情逐渐精彩。
　　沈彻的耳朵越来越红。
　　简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简栩看看沈彻，又看看简宁，忽然把筷子一放：“行了，我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简宁抬头看他：“去哪儿？”
　　“回家。”简栩站起来，“不当电灯泡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沈彻：“那个——沈警官，我哥这个人，看着软，其实特别难搞。你要是真喜欢他，得有点耐心。”
　　沈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
　　简栩笑了一下，摆摆手，走了。

　　简栩走后，桌上安静下来。
　　沈彻低头吃菜，吃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事。
　　简栩叫他“哥”。
　　简栩说“果然长这样”。
　　简栩说“我哥眼光还行”。
　　还有简宁说的——“是他先追的我”。
　　沈彻抬起头，看着简宁。
　　简宁正在喝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看什么？”
　　沈彻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简宁放下勺子：“什么？”
　　“就是……”沈彻顿了一下，“你说我先追的你。”
　　简宁看着他，没说话。
　　沈彻又说：“我是追了。但你没说是不是……答应了。”
　　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带点无奈的笑。是那种真的、软的、让他心跳漏一拍的笑。
　　“沈彻。”简宁说。
　　“嗯？”
　　“我如果不答应，”简宁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让你天天在楼下等？”
　　沈彻愣住了。
　　简宁又说：“我如果不答应，你觉得我会让你送我回家？”
　　沈彻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简宁继续说：“我如果不答应，你觉得我会——”
　　“等等。”沈彻打断他，“你等一下。”
　　简宁停下来，看着他。
　　沈彻的耳朵红透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说：“你是说……你答应了？”
　　简宁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沈彻忽然站起来。
　　简宁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沈彻说：“我……我去结账。”
　　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简宁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是……

　　沈彻结完账回来，简宁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走吧。”简宁说。
　　沈彻跟上他，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段，沈彻忽然说：“你弟弟……挺可爱的。”
　　简宁看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以为是情敌？”
　　沈彻的耳朵又红了：“我……我没看清楚。”
　　简宁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沈彻忽然又说：“他说我‘果然长这样’——是什么意思？”
　　简宁顿了一下，然后说：“他看过你照片。”
　　沈彻愣住了：“什么时候？”
　　简宁没说话。
　　沈彻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简宁把他的照片给弟弟看过。
　　什么时候？
　　为什么？
　　他心跳忽然有点快。
　　“简宁。”他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给他看的？”
　　简宁没回答。
　　沈彻又问：“你为什么要给他看？”
　　简宁还是没回答。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彻看着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没救了。

　　那天晚上，沈彻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简宁那句话——“我如果不答应，你觉得我会让你天天在楼下等？”
　　所以是答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粥店那天？还是更早？是从他第一次在楼下等的时候？还是从一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简宁的弟弟见过他的照片。
　　简宁给他弟弟看过他的照片。
　　这意味着什么？
　　沈彻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
　　简宁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他想起沈彻今天那个表情——站在公司门口，拎着一袋水果，看着简栩，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当时差点笑出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
　　明明是警官，明明平时看着又冷又硬，但一遇到这种事，就像个傻子一样。
　　他想起沈彻后来问他的那些问题——“你是说……你答应了？”
　　那个表情，像一只等着被肯定的狗。
　　简宁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彻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睡了吗？”
　　发出去。
　　过了两秒，沈彻回：
　　“没。”
　　又过了两秒：
　　“睡不着。”
　　简宁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
　　“我也是。”
　　沈彻秒回：
　　“为什么？”
　　简宁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
　　“在想一个人。”
　　对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彻发：
　　“谁？”
　　简宁笑了一下，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沈彻现在一定在等。
　　一定盯着手机，等着他回消息。
　　一定在想：是谁？是不是我？
　　简宁弯着嘴角，慢慢睡着了。
　　他想，明天再告诉他吧。
　　反正明天还会见。

　　沈彻盯着手机，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想，他说在想一个人。
　　是谁？
　　是他吗？
　　应该是他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
　　但他不敢确定。
　　他只知道，他现在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简宁回了一条消息，凌晨两点发的：
　　“是你。”
　　沈彻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一天更了七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