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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理 沈彻发现自 ...

  •   沈彻发现自己开始害怕看手机。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手机一响,他立刻拿起来,看到是简宁的消息,嘴角就压不住。就算不是简宁,他也会想:会不会是简宁?万一是呢?
      他把手机揣在警服口袋里,出警的时候都要摸一下,确认还在。同事喊他:“沈队,走啊!”他一边应着一边低头再瞟一眼屏幕。开会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领导讲话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就盯着那个对话框。
      简宁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沈彻盯着那个灰色小人,盯到眼睛发酸,心想:你倒是变一下啊。
      但现在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不敢看。
      因为他知道,看了也是空的。

      那天早上发完“早安,昨天是不是我太烦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之后,他等了一上午。
      九点,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想,可能在开会。
      十点,他又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想,可能没看到。
      十一点,他忍不住发了一条:吃饭了吗?发完就后悔了——这才几点?但他已经撤不回来了。
      十二点,没有回复。他盯着那条“吃饭了吗”,盯着那个灰色的“未读”,盯到眼睛发酸。他想,他看到了吗?他是不是看到了,但是不想回?
      下午两点,他发:今天降温,多穿点。
      下午五点,他发:下班了吗?
      晚上九点,他发: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发:早安。
      八点,他发:今天忙吗?
      十点,他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回复。没有回复。没有回复。
      每一条消息都像扔进了一个黑洞。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灰色的“已读”,什么都没有。
      沈彻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简宁不理他了。
      不是那种“忙完了再回”的不理。不是那种“手机没电了”的不理。是那种——你再发多少条,都不会有回音的不理。是那种——你发一百条,他也不会点开的不理。
      像一扇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外,敲了又敲,喊了又喊,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门为什么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推错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想:是那天宣讲说错话了?是那袋水果送错了?是那条“我不打扰了”发错了?
      他想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翻聊天记录。
      翻到最开始——简宁回的那个“好”,只有一个字。他当时觉得太短了,现在看着那个“好”,眼眶发热。
      翻到中间——简宁说“还行”,他回“那我下次换一家”。他当时想的是,下次还有机会。现在看着那个“还行”,他想,还有下次吗?
      翻到最近——简宁最后一条消息,是那袋水果之后的“嗯”。只有一个字。但他回了,他回了啊。那时候他还回的。
      然后就是空白。
      三天。72小时。4320分钟。259200秒。
      沈彻不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他就是知道。他每分每秒都在数。开会的时候数,吃饭的时候数,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数。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时间可以这么慢。
      慢到他能在脑子里把简宁的脸描摹一百遍。
      简宁在接待室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简宁端着热水抿一口的样子。简宁说“店员受伤了,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样子。简宁在烤鱼店里低头夹菜的样子。简宁站在小区门口,回头对他笑的那一下。
      那一下,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想一遍。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那一下就好了。
      简宁对他笑,他站在车旁边,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那时候他还没说错话,还没做错事,简宁还会对他笑。
      但现在那一下,好像越来越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第三天,沈彻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简宁。
      不是发消息,不是打电话,是去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问他: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他开车到简宁公司楼下,把车停在老地方,然后等着。
      六点,七点,八点。
      公司里的人陆续出来,一拨一拨的,从他车旁边走过去。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有人没注意。他一直盯着门口,眼睛都不敢眨。
      他看见小周出来了。小周看见他的车,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沈彻把车窗摇下来。
      小周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沈队,你来接简宁?”
      沈彻点头。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说:“他还在上面,可能还要一会儿。”
      沈彻说:“我等他。”
      小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那个……沈队,简宁他最近……有点累。你别着急。”
      沈彻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小周已经走远了。
      他坐在车里,把小周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天。
      有点累。是工作累?还是……被他烦得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跳得厉害。
      八点半,简宁出来了。
      沈彻心跳猛地加快,推开车门就往下跑。
      “简宁!”
      简宁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沈彻,点了点头。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沈彻愣了一秒。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他以为简宁会停下来,会问他怎么来了,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
      沈彻追上去:“简宁!”
      简宁没停,继续走。
      沈彻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我说错话了?你告诉我,我改——”
      他语速很快,快到有点喘不上气。他怕简宁走掉,他怕简宁不听他说完,他怕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简宁。
      简宁终于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沈彻。
      沈彻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温温的、让他想一直看下去的光。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有点慌的光。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他够不着。
      简宁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没出事,没做错,不用改。”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简宁说完,继续往前走。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发现,简宁已经很久没对他笑了。
      那个在接待室里,对着小警员都笑得温和的人,现在对着他,连嘴角都懒得弯一下。那个揉他头发、说“下次直接说,别找借口”的人,现在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追上去。但他迈不动步子。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走到拐角,消失了。
      路灯照在他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有路人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沈彻回到车上,坐了半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简宁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握方向盘的手在抖。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送简宁回家,简宁下车的时候会回头,对他笑一下,然后进去。他会在车里等着,等那盏灯亮起来,然后才开走。
      他喜欢等那盏灯。
      看着那扇窗户从黑变亮,他知道简宁到家了,知道简宁安全了,知道明天还能见到他。然后他才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但那盏灯,他已经好几天没等过了。
      他不知道那盏灯现在还会不会为他亮。
      沈彻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是凉的。他的额头也是凉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不能让简宁这样下去。
      不能让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
      不能让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不能。

      第二天,沈彻又去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盯着门口看。
      简宁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平时那个方向,是另一个出口。
      沈彻看见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简宁从另一个门走出去,上了一辆网约车。
      他没追。
      他趴在方向盘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笑自己傻。都这样了,还来。
      可能是笑自己贱。人家都不想见你了,你还等。
      可能是笑自己……真的没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辆网约车开远,开没影了。
      然后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开得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但没有人追上来。
      那天晚上,沈彻给简宁发了一条消息:
      “我能见你吗?就一次。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他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不发消息了。不烦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可以改的,不要不理我。”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简宁的脸——简宁笑的样子,简宁揉他头发的样子,简宁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的样子,还有简宁刚才看他的样子,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他自己说的,那天在粥店门口:
      “我不是路过。我是专门来的。”
      他现在想,如果当初只是路过,就好了。
      如果当初只是做一次笔录,然后就再也不见,就好了。
      如果当初没有加他微信,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没有天天在他公司楼下等,就好了。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疼得睡不着。
      疼得连呼吸都觉得累。

      第四天,沈彻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怕看见简宁从另一个门走掉。他怕看见简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他怕自己忍不住追上去,然后被简宁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待在局里,把积压的案卷翻了又翻,翻到同事都看不下去了。
      “沈队,你这两天怎么了?”老张凑过来,递了根烟,“魂丢了?”
      沈彻没接烟,也没说话。
      老张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了,别翻了。这几本案子你都翻三遍了。”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案卷。确实,翻了三遍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张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不是……那个证人?”
      沈彻抬起头,看他。
      老张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没查你。是小周,上周跟我打听你来着,问你是什么人。我说沈队啊,我们局最年轻的副支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全警队的刺头——然后小周说,哦,就是那个天天来接简宁的人?”
      沈彻没说话。
      老张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沈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沈彻愣住了。
      喜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他只是想见简宁。只是想跟他吃饭。只是想听他说话。只是想看他笑。只是想……
      老张看他愣住,拍拍他肩膀:“行了,你自己想吧。我去开会了。”
      他走了。
      沈彻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案卷。
      喜欢?
      他喜欢简宁?
      他……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简宁的时候,他站在门外看了三分钟。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挪不开眼。
      他想起简宁说“店员受伤了,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简宁揉他头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后来摸了好几下那个被揉过的地方。
      他想起简宁不回消息的时候,他慌得睡不着,一遍一遍翻聊天记录。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多到他忽然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脑子里全是简宁。
      全是。
      他把案卷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完了。
      真的完了。

      第五天,沈彻又去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
      但他没停在老地方。他把车停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那个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看一眼。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简宁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
      简宁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那个他见过的双肩包。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沈彻隔着马路看他。
      他忽然发现,简宁好像瘦了一点。
      是累的吗?还是……
      他不知道。他只能看着。
      简宁走到路口,等红灯。他的目光无意间往马路对面扫了一下,然后顿住了。
      他看见了沈彻的车。
      沈彻隔着车窗,看见简宁的目光落过来。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简宁收回目光,绿灯亮了,他走过马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过来。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
      就像看见一辆陌生的车,看了一眼,然后就忘了。
      沈彻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他想,原来“看一眼就走”是这样的。
      看一眼,然后走。走的时候,心里空了一块。
      他不知道简宁刚才那一眼,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但他知道,他的那一块,已经空了很久了。

      晚上,沈彻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发现是工作群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
      又响了。
      他又拿起来——还是工作群。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十分钟,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简宁的消息。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想,以前简宁回消息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多存几条呢?
      存几条,现在也能翻出来看看。
      现在他只能翻聊天记录。翻到那些“好”“嗯”“还行”,翻到那些他以前觉得不够甜的字,现在一个一个看过去,像看宝贝。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完了。
      不是那种“有点喜欢”的完了。是那种——没了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的完了。
      是那种——如果能再见他一面,让他对自己笑一下,让他再揉一次自己的头发,让他再说一句“沈彻,你头发又乱了”——让他干什么都行的完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简宁在哪一盏灯下面。
      但他知道,他想在那盏灯下面。
      一直待着。
      哪怕简宁不理他,哪怕简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哪怕简宁从另一个门走掉——他也想待在那儿。
      因为那是简宁在的地方。
      只要有简宁在,就行。

      第六天,沈彻又去了。
      他还是停在老地方,还是盯着门口看。
      但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他想,可能就是看一眼。看一眼,然后走。就当是……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简宁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彻愣住了。
      他没想到简宁会停下来。他以为简宁会像昨天一样,看一眼,然后走掉。
      但简宁站在那儿,看着他。
      沈彻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边,也没动。
      他们对视了两秒。
      然后简宁走过来。
      沈彻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不是梦。
      简宁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沈彻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简宁的脸,简宁的眼睛,简宁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简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沈彻。”
      沈彻喉咙发紧:“嗯?”
      简宁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沈彻愣住了。
      简宁看着他,眼神还是那样,让他有点慌。但简宁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简宁说:
      “你天天发消息,天天在楼下等,我不回你你还等——你想干什么?”
      沈彻张了张嘴:“我……”
      简宁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发消息了,我就会想你?”
      沈彻说不出话。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我想的是,如果我发了,你是不是会回我。如果我等了,你是不是会看我一眼。如果我不发,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简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一把沈彻的头发。
      沈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下。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触感。那熟悉的、让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想一遍的感觉。
      简宁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他说:“行了,别堵在门口了。明天周末,那家粥店,六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刚才简宁揉过的地方,还是热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车上,看着那盏灯亮起来。
      他想,明天六点。
      明天六点。
      他忽然觉得,这六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彻不知道的是——
      简宁上楼之后,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SUV还停在那儿。
      他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他想,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等了他六天。天天来。天天被他无视。天天像个傻子一样等在那儿。
      他以为沈彻会放弃的。第一天没等到,第二天没等到,第三天应该就不来了吧。
      但第四天,他看见那辆车又停在那儿。
      第五天,那辆车换了个位置,隔着马路,但他还是看见了。
      第六天,那辆车又回到老地方。
      简宁站在窗户边,看着那辆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那辆车,脚步就停住了。
      他本来想走另一个门的。像昨天一样,看一眼,然后走掉。
      但他没走。
      他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人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人脸上那种——他说不上来的表情。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那六天。可能是那六天里,他每天下楼都会看一眼那个位置。可能是那六天里,他每天看手机的时候,都会想“今天他还发吗”。可能是那六天里,他每天晚上站在窗户边,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软下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刚才揉沈彻头发的时候,沈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的狗。
      简宁站在窗户边,看着那辆车,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他也不知道的是——
      他自己,也没救了。

      那盏灯亮了很久。
      沈彻在楼下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开得很慢。不是因为怕什么,是因为他想让那盏灯在倒车镜里多待一会儿。
      他想,明天六点。
      明天六点,他就能见到他了。
      明天六点,他就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听他说话。
      明天六点,他就能……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笑了一会儿。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笑自己傻。六天,就等来一句“你这样很烦”,他还高兴成这样。
      可能是笑自己贱。人家都说了“很烦”,他还想着明天六点。
      可能是笑自己……真的没救了。
      但他停不下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笑到眼眶发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照进车里,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第一次见到简宁的时候一样亮。
      他想,明天六点。
      明天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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