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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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以为，做完笔录那天的事就结束了。
他是证人，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嫌疑人。该说的都说了，该签的字都签了，剩下的就是等通知——如果案子破了，可能需要他再去一趟；如果没破，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正常上班，正常加班，正常在产品部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改需求文档。同事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啧了一声：“又改？老板是不是觉得咱们太闲了？”
“他说用户反馈不够清晰，”简宁眼皮都没抬，“我加几个案例进去。”
“你可真是……”小周摇摇头，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哎，我听说你上周去警局了？怎么回事？”
简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击者，做个笔录。”
“哇，刺激。”小周眼睛亮了，“看见什么了？嫌疑人长什么样？帅不帅？”
简宁想了想。那个从便利店冲出来的黑影，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眼睛挺普通的，没什么记忆点。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双眼睛。
亮的。一直盯着他看的。问完问题还要多看好几秒的。
“……不记得了。”他说。
小周失望地“哦”了一声，回自己工位去了。
简宁继续改文档。
他没多想。一个眼神而已，能有什么。
第二天下午，简宁收到一条短信。
【xx分局】您好，关于您协助的“3.12抢劫案”，需请您到局补充一份材料。方便的时间请回复，我们将为您安排。
简宁看了一眼，回复：明天上午可以。
对方秒回：好的，已登记。明天上午9点，接待室3。
简宁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他没注意到，这条短信的发送号码，和普通的官方通知不太一样——末尾四位是1023。
沈彻的生日。
第二天上午8点50，简宁到了分局。
还是那个接待室，还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椅子，还是有人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坐下来，等着。
9点整，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上次那个小警员。
是那个人。
沈彻。
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沈警官。”
沈彻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很快回过神，走过来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公事公办：“简先生，上次的笔录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
“好。”
沈彻翻开文件夹，开始问问题。
“您当时站的位置，能看清便利店里面的情况吗？”
“看不清，玻璃上有反光。”
“嫌疑人跑出来之后，有没有回头？”
“没有，直接往东跑了。”
“您报警之后，有没有在现场看到可疑的人？”
简宁一一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静。沈彻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写。
一切都很正常。
但简宁注意到一件事——
沈彻问的问题，大部分都是上次问过的。
他看了一眼沈彻手里的文件夹。那是上次的笔录原件，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答案都写在上面。沈彻现在问的，有一半都是重复的。
简宁没说话。
他想，可能是流程需要吧。有些案子是要反复确认的。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沈彻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可以了，谢谢配合。”
“不客气。”简宁站起来，准备走。
沈彻也站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简宁等他两秒，没等到，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彻忽然开口：“简先生。”
简宁回头。
沈彻看着他，表情有点不自然：“……你平时，一般都几点下班？”
简宁愣了一下。
沈彻立刻补充：“我是说，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你知道什么时间方便找你？”
简宁想了想：“六点之后一般都有空。不过最好提前发短信，我有时候值班。”
“好。”沈彻点头，“好。”
简宁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他没多想。警官嘛，确认证人方便的时间，很正常。
接下来的一周，简宁又去了两次分局。
第一次是取回执。他本来可以等邮寄，但正好顺路，就自己去拿了。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接待室没人，他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沈彻。
“简先生？”沈彻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微，但简宁注意到了。
“我来拿回执，”简宁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彻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在这儿。”
简宁接过来，道了声谢，准备走。
沈彻忽然说：“你……开车来的？”
“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沈彻说，“我送你？”
简宁看他一眼。沈彻穿着便服，牛仔裤黑T恤，看着不像在值班。
“你下班了？”
“刚下。”沈彻说，“正好顺路。”
简宁想了想，点头：“那麻烦你了。”
沈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压住了。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一点，简宁跟在后面，没注意到。
车上，沈彻没怎么说话。简宁靠着窗户，看外面的街景。等红灯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沈彻——沈彻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握得很用力。
像是有点紧张。
简宁想，可能是开得不熟吧。
到了公司楼下，简宁下车，回头说了一句：“谢谢沈警官。”
沈彻从车窗里看他：“不客气。”
简宁上去了。
沈彻在楼下停了五分钟，才开走。
第二次是三天后。
简宁下班，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熟悉的车牌。
他走过去，车窗摇下来，露出沈彻的脸。
“简先生。”沈彻说，“又见面了。”
简宁愣了一下：“沈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沈彻顿了一下，说：“路过。”
简宁看着他。
沈彻又说：“正好有家店在附近，新开的，听说不错。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简宁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彻的脸——那张脸在警局里看着有点凶，现在在路灯下，好像柔和了一点。眼睛还是亮的，但亮得有点不一样，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简宁想了想。
他确实没吃饭。这个点回去也是点外卖。
“行。”他说。
沈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他推开车门，让简宁上来。
那顿饭吃得挺正常。沈彻话不多，但简宁问什么他答什么。简宁知道他28岁，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立过两次一等功，没结婚，没对象，住的地方离分局不远。
“没对象？”简宁随口问了一句，“忙？”
沈彻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简宁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沈彻送他回家。到楼下，简宁下车，回头说：“谢谢，下次我请。”
沈彻眼睛又亮了一下：“好。”
简宁上楼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沈彻今天说的话。
“路过。”
他住的地方，离那家店开车要二十分钟。
简宁翻了个身，没再想。
接下来的一周，沈彻“路过”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简宁公司楼下，说是“正好在附近办案”。简宁信了。
第二次是在简宁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沈彻“正好”也来买咖啡。简宁觉得有点巧。
第三次是在简宁小区门口，沈彻“正好”来找一个住这儿的老同事。简宁看着他，没说话。
沈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真的，老同事，姓张，住3号楼。”
简宁嗯了一声，没追问。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彻知道他住几号楼吗？
他没说过。沈彻送他回来，每次都停在小区门口，没进来过。
但如果沈彻真的有老同事住这儿，那他出现在小区门口，确实说得通。
简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没再想。
但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好像出现得有点频繁。
第二天，简宁到公司，小周又凑过来。
“哎，你最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简宁看他一眼：“没有。”
“真的？”小周眨眨眼，“那我怎么老看见有辆车在楼下等你？黑色的，挺大那辆。”
简宁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他说。
小周很没诚意的“哦”了一声，但眼神明显在说“我不信”。
简宁没理他，低头干活。
但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辆车，好像确实经常出现。
那天下午，简宁收到一条消息。
沈彻发来的：明天周末，有空吗？上次你说那家店，我想去试试。
简宁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想起上周吃饭的时候，自己随口提了一句“附近有家烤鱼不错，比这家实惠”。当时沈彻点点头，没说什么。
现在他说“想去试试”。
简宁回：几点？
沈彻秒回：都行，你定。
简宁想了想，回：六点吧，那家店人多，早点去。
沈彻：好。
简宁放下手机。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想法。
可能是那家烤鱼真的不错。可能是周末确实没事。可能是——
他说不上来。
周六晚上，烤鱼店。
沈彻提前到了，占了个靠窗的位置。简宁到的时候，他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来了？”
“嗯。”简宁坐下，看了一眼菜单，“点了吗？”
“等你来点。”沈彻把菜单推过来，“你说过这家，你熟。”
简宁点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沈彻给他倒水，倒完了，又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简宁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他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沈彻话比上次多了一点。他问简宁工作的事，问产品经理是干什么的，问加班多不多。简宁一一答了，偶尔反问一句，沈彻就老老实实答。
“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简宁问。
“没干什么，”沈彻说，“在家待着，或者……出来转转。”
“出来转转”四个字，他说得有点含糊。
简宁看了他一眼。
沈彻低头夹菜，没看他。
吃完饭，沈彻送他回家。到小区门口，简宁下车，回头说：“谢谢，下次我请。”
沈彻点头：“好。”
简宁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沈彻还在看他。
车窗没摇上去，路灯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
像一只等人夸的狗。
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摆摆手，进去了。
沈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简宁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看着那栋楼的某一层亮起灯，看着那盏灯亮了很久。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第二天，简宁收到一条消息。
沈彻：昨天那家店确实不错。
简宁回：是吧。
沈彻：下次我请。
简宁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说“下次我请”，是上周吃饭的时候。这次沈彻说“下次我请”，是昨天刚吃完。
他算了一下，从第一次“路过”到现在，他们一起吃了四次饭。
四次。
简宁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他想，这个人，是不是出现得有点太频繁了？
但下一秒他又想，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警官嘛，可能就是这样，交朋友的方式比较直接。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沈彻的头像——一个纯黑色的方块，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沈彻看着这个“好”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知道“路过”太多次了。他知道“正好”太巧了。他知道一个警官不应该频繁联系一个普通证人——案子的材料早就补完了，手续早就走完了，理论上，他和简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他停不下来。
他每天都会想起简宁。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想起简宁在接待室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想起简宁说“店员受伤了，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样子，想起简宁在烤鱼店里低头夹菜的样子，想起简宁站在小区门口、回头对他笑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简宁的消息，他就会心跳加速。
每次约简宁吃饭，他就会提前一小时开始想穿什么。
每次送简宁回家，看着那盏灯亮起来，他就会觉得——安心。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他只是想多见见他。
但沈彻不知道的是——
简宁也开始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沈彻出现得频繁，而是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沈彻的消息。
那天沈彻没发消息，他看了三次手机。
他没多想。他只是觉得，可能是最近习惯了有人一起吃饭。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沈彻给他倒水的时候，会把杯子往他这边推一点。
沈彻点菜的时候，会问他“这个你吃不吃”。
沈彻送他回家，会等他上楼、灯亮了，才开走。
他以前没注意这些。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来了。
简宁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沈彻的眼睛。
亮亮的，像路灯。
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