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玫瑰》未见闻

1、警局

　　简宁是被警车接来的。
　　一宗抢劫案，他是目击者。其实也没看到多少——晚上加班出来，路过便利店，正好看见一个黑影从里面冲出来，后面店员在喊。他报了警，做了简单陈述，然后就被客气地请上了车：“简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做正式笔录。”
　　他没拒绝。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何况他确实没什么急事。
　　警局比他想象的热闹。值班台有人在吵，走廊里有人被押着走过去，手铐在灯下反光。带他来的小警员有点不好意思：“您稍等，我找个人来做笔录，今天人有点多……”
　　简宁点点头，在接待室坐下来。
　　有人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杯子是普通的纸杯，水是温的，正好能喝。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警局的院子，几辆警车停着，没什么特别的。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大概三五分钟？他不太在意这个。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小警员，看着挺年轻，手里拿着本子，有点紧张：“简、简先生是吧？我来给您做笔录……”
　　简宁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好。”
　　他这一笑，小警员明显松了口气，坐下来，开始问问题。
　　“您当时在什么位置？”
　　“便利店对面，大概二十米。”
　　“看清嫌疑人长相了吗？”
　　“戴了口罩，只看到眼睛，三十岁左右，一米七上下，偏瘦。”
　　“往哪个方向跑了？”
　　“东边，巷子里。”
　　小警员一边记一边点头，问得磕磕绊绊，但简宁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清楚，不急不慢。他做产品经理习惯了，知道怎么把复杂的事情拆成简单的条目，也知道怎么让对方放松下来。
　　“……那您后来为什么没走？”
　　简宁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小警员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傻，脸红了：“不是，我是说，您报完警其实可以走的……”
　　“店员受伤了，”简宁说，“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小警员“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但简宁注意到他的笔停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
　　窗外有人在走动。简宁没转头，但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门外落进来，停在他身上。
　　他没在意。警局嘛，来来往往的人多。
　　笔录快做完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简宁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警服，很高，肩膀很宽，五官生得冷硬，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微抿着——看着有点凶。
　　但他没看小警员，也没看屋里别的地方。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简宁身上，像是找了什么东西很久，忽然找到了。
　　简宁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然后那人走进来，走到小警员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笔录本，开口：“我来吧。”
　　小警员如释重负，站起来就跑。
　　简宁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人已经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抬起头。
　　目光又落在他脸上。
　　“你叫什么？”
　　简宁看着他。近看好像没那么凶，只是眼睛太亮了，亮得像警车顶上那盏灯，一直照着，照得人有点晃神。
　　“简宁，”他说，“简单的简，安宁的宁。”
　　那人点了一下头，低头写。
　　写完了，又抬起头看他。
　　“……哪儿人？”
　　“本地。”
　　“做什么工作？”
　　“产品经理。”
　　问完了。
　　简宁以为他还会问什么，但那人只是看着他，笔停在纸上，没动。
　　像是忘了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简宁等了两秒，没等到。他轻轻咳了一声，那人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又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每一个问题，问完之后，都会抬头看他一眼。
　　简宁一开始觉得这人有点怪。后来觉得，也还行，至少比刚才那个小警员稳。
　　笔录做完，那人合上本子，站起来。
　　“可以了，”他说，“你签个字，就能走。”
　　简宁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把本子递回去。
　　那人接过去，没走。站着看他。
　　简宁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动，便自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是？”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沈彻。”
　　简宁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在喊什么，他绕过那个人，往门口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接待室的门还开着，那个人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简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想，那个人的眼睛，好像是有点亮。

作者有话说

　　[害羞]第一章我写的少一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