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逢仲夏却凋零》冷雨莹莹

14、晚风藏烟，擦肩无波 第十四章晚

　　第十四章晚风藏烟，擦肩无波

　　楼梯间的风声带着深秋特有的凉，卷着未散尽的烟味，在昏暗的角落里沉沉浮浮。

　　魏西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烟，明明灭灭的星火，在夜色里映得他眼底一片暗沉。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无处宣泄，唯有这呛人的烟草味，能勉强压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闷痛。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为了一个把他归为“君子之交”的人，乱了心神，失了分寸，甚至连逃避，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烟味漫开的刹那，一阵清浅而规律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魏西秋混沌的听觉里。

　　是她。

　　几乎是本能反应，魏西秋握着烟的手猛地往身后一藏，背脊瞬间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跳不受控制地狂乱撞击着胸腔，慌乱、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在心底疯狂交织。

　　他甚至不敢抬头。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等待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近。

　　沈婳的确是朝着这边走来的。

　　她刚从教室出来打水，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依旧是那副安静疏离的模样。空气中刺鼻的烟草味钻入鼻腔时，她眉尖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她的目光，始终平直地落在前方的走道上。

　　没有偏移，没有探寻，更没有落在那个靠墙而立的少年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魏西秋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那香气混着烟味，形成一种尖锐又刺心的对比。他的指尖被烟蒂烫得微疼，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僵硬地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眼神。

　　擦肩而过。

　　不过短短一瞬，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婳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光掠过。她就那样平静淡然地从他面前走过，步伐稳而轻，仿佛他只是楼梯间里一团无关紧要的阴影，一缕被风吹散的烟，一个根本不需要纳入视线的陌生人。

　　那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责备与冷漠都更伤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魏西秋僵立许久，藏在身后的手才缓缓松开，燃着的烟蒂“嗒”地掉落在地上，星火溅落，转瞬便被冷风熄灭。

　　心口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期待，也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原来。

　　原来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并不是客气的疏离。

　　而是她真的，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心烦意乱，在她那里，都不过是一场连目光都不值得施舍的闹剧。

　　晚风再次席卷而来，刺骨的凉。

　　魏西秋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蒂，用力摁进墙角的垃圾桶里。指节泛白，青筋微显，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汹涌而上的、难堪到极致的疼。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从不是拒绝。

　　而是你为她翻山越岭，心绪翻涌，她却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径直走向属于她的、没有你的远方。